柳氏只定定地看著她，也不吭聲
裴玉柔眼眶一下便紅了，聲音帶上哭腔：“我不去，我不要去！娘，你知道現在外頭都是怎麼說咱們的嗎？她們看我的眼神……就像刀子一樣，一寸一寸地往我身上刮，娘，我不嫁了，我誰也不嫁了，咱們不去了，好不好？”
靖安侯府那一日發生的一切，已經過去一個多月，她仍舊不敢仔細回想。
那一日父親來得及時，母親更以前所未有的狠絕姿態從那間屋子裡走了出來，殺了那個男人，保住了自己的清白，也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可她沒有想到，那一日之後，才是真正的煉獄。
那日在靖安侯府的人實在太多，不過一夜，流言便傳遍了東京城，什麼話、什麼版本都有。
曹家本就恨裴家入骨，更是在暗地裡使勁地添油加醋、攪風弄雨！甚至不惜花費重金，連夜請瓦舍裡的戲班編了新戲，四處傳唱！
一夜之間，什麼都變了。
從前那些爭先恐後邀請她去詩會、茶會、賞花宴的小姐妹們，忽然一個接一個地送信來，這個說染了風寒，那個說家中有事，還有人甚至索性說宴席不辦了，理由五花八門，意思卻只有一個——
與她割席，劃清界限。
甚至連前一天還親親熱熱拉著她的手，拐彎抹角說自家哥哥如何惦記她的手帕交，也忽然將從前二人交換過的信物如數退回，徹底割斷了這段友誼。
原來從雲端跌進泥裡，就是這等滋味兒。
這些時日來，她害怕得幾乎不敢出門。
她怕極了，那些人看著她時，眼裡探究、憐憫、譏笑又興奮的模樣。
“娘，我求你了，我真的不想去！”
裴玉柔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生平第一次，面對女兒的眼淚，柳氏沒再溫柔耐心哄著，而是一下冷了臉，重重一拍桌：“為什麼不去？憑什麼不去？我是御旨冊封的寧國公夫人，你是寧國公府的嫡女，我們去給一個伯府的老夫人祝壽，是給她們臉面，不是去求她們施捨！”
“可是……”
“沒有可是！”
柳氏驟然打斷她，這一瞬間，她臉上的神色竟叫滿屋的人都噤若寒蟬。
“她們不敢！那日，是賊人設計將我騙入客房，意圖對我行不軌之事，我臨危不懼，誓死不從，最後僥倖將那賊人刺死，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也保住了自己的清白。”
她死死盯著女兒：“這就是真相！誰敢說不是，曹家今日之下場，就是她們的明日！”
屋內靜得落針可聞。
裴玉柔怔怔看著自己的母親，連哭都忘了。
周圍伺候的下人更是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柳氏意識到自己嚇到了女兒，頓了頓，一點點收起了眼底那股駭人的狠色，她重新坐回裴玉柔身邊，伸手替她擦掉臉上的眼淚，動作溫柔得一如從前：“柔姐兒，你要記住，這就是真相。無論以後遇見什麼人，無論別人如何問你，你都要這樣說，知道嗎？”
裴玉柔喉嚨發緊，望著母親熟悉又陌生的臉，半晌才艱難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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