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草尖還掛著露水。
田埂邊的土堆旁，嬴政蹲著沒動，守了一夜。
他用手背蹭了蹭臉，指節都僵了。鞋底沾的泥早幹了，裂出細縫。
他盯著剛翻過的地，沒起身，也沒說話。
風一吹，土皮動了一下——不是風掀的，是土自己裂了縫。
一點嫩綠從底下鑽出來，頂開浮土，探了個頭。
嬴政呼吸一停，慢慢伸手，指尖輕輕撥開旁邊一撮土。
又一株小苗立著，葉片沒展開，但根扎得穩。
再往左撥，全是。整整齊齊，一行行，一列列，像列陣的兵。
嬴政猛地起身，腿麻了，踉蹌半步才站穩，眼睛死死盯著那片地。
十畝荒田，一夜全冒綠了。
不是稀稀拉拉，是密實、挺拔、齊刷刷的綠。
每株間距一致，葉尖朝天，像聽令起身。
他喉嚨動了動，沒出聲。
遠處傳來腳步聲，一個挑水的百姓走來，扁擔晃悠，桶裡水蕩著。
到坡頂，他習慣性往田裡掃一眼，腳下一滑，水桶“哐”地砸地上。
水潑了一地，他顧不上，往前衝兩步，瞪大眼，聲音發顫：
“活了？真……真長出來了？”
他扔下扁擔，撒腿往村裡跑，邊跑邊喊：
“快來看啊！皇帝種的地出苗了！綠的！整整齊齊的綠！”
不到一炷香，人全來了。
老農拄著柺杖，氣喘吁吁；年輕後生蹦著跳著，擠在前頭；連抱孩子的婆子都趿拉著鞋趕來了。
一群人圍在田邊，鴉雀無聲，只有倒吸冷氣的聲音，“嘶——”“嘶——”響成一片。
“這……這不是做夢吧？”有人喃喃。
“我瞅瞅，我揉揉眼……真長出來了？就昨兒埋的那些怪種子？”
一箇中年漢子蹲下，扒開自家田裡的土，看看自家稀稀拉拉的老粟苗，再扭頭看這邊，首接愣住。
“我家三畝地，才出這麼幾棵。”
他指著自己田，“這兒十畝，比我家一畝出的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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