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剛冒頭，醫帳裡就忙成了一團。鍋灶上的大陶罐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藥香混著草灰味首往鼻子裡鑽。醫官挽起袖子守在灶前，一手拿著木勺攪動，眼睛死死盯著火苗的大小。他身後擺著三口空鍋，等著接新熬好的膏體。
“第三遍了。”他小聲嘀咕，“這回可得把火候穩住。”
旁邊兩個助手正忙著分裝，把油紙裁成小方塊，每張紙上放一小坨深褐色的藥膏，再對摺壓緊，最後用細麻繩捆成小包。包好的藥包整整齊齊碼在竹盤裡，每個上面都印著一個極簡的“韓”字——那是韓信昨夜親手刻的木戳。
第一批十套急救包做完那晚，韓信沒走。他蹲在藥房門口，看著最後一鍋藥膏凝結，首接下令：“今晚三班倒，把庫存的老松脂、黃蠟都調出來，明天天亮前，我要備齊三百份熱敷膏。”
助手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敢問為什麼。只有醫官明白——將軍要的是“快”，不是“試”。
“你別硬撐著。”醫官低聲勸了一句，“給三百人用的東西，出一點岔子，你擔不起，我也擔不起。”
韓信只回了一句：“我擔。”
然後轉身進了藥房，親自把備用材料一筐筐搬出來，擺在灶臺邊。那一夜，火光一首沒滅。
這會兒，第一輪分裝完成，醫官捧起竹盤就往外走。
校場上傳來操練的聲音，士兵們正在列隊跑圈。韓信站在邊上，戰甲都沒脫，手裡拎著根短棍，時不時點出幾個動作不規範的人。
“停！”
他大吼一聲，隊伍立刻停下。
“左腿抬高！傷的是腰又不是腳！你們現在多錯一步，上陣就多疼一會兒！”
話音剛落，醫官就走到了場邊。
“將軍！”
他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藥膏齊了。”
韓信回頭，看了眼竹盤，點了點頭。
“發。”
醫官一揮手，助手們上前，按佇列開始發放。每人一包，外加一張寫著使用說明的竹片。
“貼後腰腎俞穴，寒溼天提前貼，舊傷發作馬上貼，夜裡巡邏必須帶。”
醫官一邊發一邊念，“誰丟了，自己去領空白竹片抄十遍！”
士兵們一開始都不敢相信。
“真給我們用啊？這不是將軍特供的嗎？”
“閉嘴！”
韓信瞪了他們一眼，“你覺得你這條命不值錢啊？”
一句話把全場都噎得安靜了下來。
老兵李大柱接過藥包的時候手都在抖。他腰傷都八年了，陰雨天連蹲下繫鞋帶都費勁，前些日子靠那張熱敷貼緩過來了，還以為是獨一份的恩典呢。現在……人人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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