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差一腳邁進蕭家村口，褲腿上沾著晨露，手裡捏著個紅信封。那信封嶄新亮眼，邊角壓得整整齊齊，跟平時發黃卷邊的老竹紙官文完全不一樣。
他瞅了瞅，嘟囔道：“這回真是蕭家的？上頭寫著‘現金專遞，本人簽收’。”
話音剛落，他就拐進了土院門。
“阿母！”
郵差大聲喊道，“城裡來信啦！還有錢呢！”
屋裡正在灶前攪糊糊的蕭母手一抖，木勺“當”地碰在鍋沿上。
她轉身時腿有點發軟，扶了下門框才站穩。
“啥……啥錢呀？”
“您兒子寄的。”
郵差把信遞過去，“說是修房子用的。三千塊，都在這兒呢。”
他從信封裡抽出幾張紅票子，往灶臺上一拍。
蕭母盯著那紅票子，眼睛都不眨一下。
不是銅錢，也不是銀元。薄薄的，印著數字和人像，邊上還有圈金屬線閃著光。
“這……這是啥呀？”她伸手又縮了回來，“莫不是戲班唱本里的假官票？”
“真金白銀！”郵差樂了，“昨兒縣郵政所剛兌過，能買五頭牛、三間瓦房，連米麵油鹽都能供三年呢！”
見老婦人還在發呆，他乾脆撕開信封念道：
“兒在外安好，薪資穩定，勿念。特寄款三千，用於翻修祖屋，優先主屋與院牆。家中諸事，由您做主。”
唸完頓了頓，又補了句：“落款——蕭何。”
“蕭何……我兒……”蕭母嘴唇哆嗦著，一把抓起那幾張紅票子貼在胸口，整個人往後退了一步，撞在牆上。
眼淚“唰”地流了下來。
她沒嚎也沒喊，就站在那兒，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淌，滴在紅票子上，洇出一個個小圓點。
“活了六十年……”她哽咽著對郵差說，“我沒拖累他，他也沒忘了我。”
郵差抹了抹眼角，趕緊告辭走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
風穿過破窗紙，呼呼作響。
蕭母慢慢蹲下，把錢一張張攤在桌上，用袖子輕輕擦乾水漬。
又從床底摸出個鐵盒，鑰匙插了三次才對準鎖眼。
錢放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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