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走到阿福跟前，啥也沒說，先蹲下身子，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這石凳是去年修路剩下的半截青石條，風吹日曬好幾個月，冰得能貼肉。
可他坐得穩穩當當，還伸手拍了拍旁邊空位，示意阿福也坐下。
阿福站著沒動，揹包還挎在肩上，手指頭一首捏著包口拉鍊頭，都攥得發白了。
剛才那一圈人雖然散了，但他耳朵裡還嗡嗡響著那些話：
“能不能再要一點？”
“我家娃也裂了。”
“啥時候還能帶回來？”
他明白，這玩意兒可不是糖豆，分完就沒了。
可他也清楚，只要開這個頭，往後想躲都躲不掉。
村長抬頭看他，灰布衫領口都磨得起毛了，菸袋別在腰間，沒點火。
“冷吧？”
這不是問阿福，而是問天，問地，問這村子。
阿福應了一聲：“嗯。”
“這天一年比一年冷啊。”
村長嘆了口氣，目光越過巷口，落在遠處幾排低矮土屋上。
屋頂茅草被風吹得亂糟糟的，有幾戶煙囪壓根沒冒煙。
“灶裡沒柴，炕都燒不熱。老人半夜咳得睡不著，娃娃寫字手抖，墨都糊成一團。”
他說得很慢，就像在數家裡米缸還剩幾把米。
但每個字都像砸在地上，“咚、咚、咚”的。
阿福低頭看著自己鞋尖。
他這雙景區發的運動鞋，底子軟，踩雪不打滑。
娘說這是“神仙鞋”，穿十年都不壞。
可村裡孩子冬天光腳穿草鞋，走一趟井臺，腳後跟就裂出血口子。
“你那護手霜……”
村長頓了頓，
“真管用不？”
“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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