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一大早就聽見院外有動靜。
不是雞叫狗吠，是一堆人說話的聲音，嗡嗡的，像夏天曬穀場邊飛的牛虻。
他剛推開院門，就被人圍住了。
王老三站在最前頭，手裡捏著個粗布包遞過來，說：
“拿著！”
阿福沒接，愣在原地。
“你不是要帶那‘插電就熱’的東西回來嗎？我們也想用。”
王老三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這點錢不多，可都是大家的心意。”
布包開啟一角，露出幾枚銅板、兩小塊碎銀子，還有三顆幹棗。
那是李嫂子家去年存著過年給孩子吃的。
阿福喉嚨一緊。
還沒等他開口，趙木匠擠上來，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說：
“我攢了半個月工錢，五文！不夠多，能買半塊肥皂不？你幫我捎一塊回來，洗衣裳不傷手。”
旁邊一個年輕婦人抱著孩子，臉凍得發紅，袖口都磨破了，說：
“娃兒夜裡咳得睡不著，聽說你娘用了那霜，手不裂了，也不怕冷水，能不能給我們一點？”
她沒說“送”，也沒說“白給”，只說“給一點”。
她知道阿福不容易，也知道這些東西不是地裡長出來的，是拿命換來的工分、加班換來的福利。
可她還是說了，因為她實在撐不住了。
阿福看著那一雙雙眼睛，全是期待的目光。
不是等天上掉東西，是等他點頭。
教書先生站在人群后面，清了清嗓子，說：
“這不是貪便宜，這是活路。”
他往前走兩步，揹著手，聲音沉穩：
“咱們種十年地，不如人家去城裡幹一周。這話難聽，可就是真的。你們不信？問問他娘，現在洗衣裳還裂不裂手？灶臺邊上還能不能坐著繡花？”
人群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有人點頭，有人抹眼角。
瘸腿李叔拄著柺杖，慢慢挪到前面，從貼身衣袋裡掏出一枚銅錢，邊緣都磨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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