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她過來。”武則天招手。
小女孩怯生生走近。武則天蹲下，把裙子輕輕披在她肩上：“想不想當最小的漢服公主？”
孩子點點頭，小聲說：“我能穿這麼貴的衣服嗎？”
“你不貴，這衣服才沾了你的光。”武則天扶她站起來，“去換吧，出來我就封你做今日首秀官。”
五分鐘後，鼓聲響起。不是音響放的錄音，是真鼓。景區安保臨時搬來的訓練用鼓，由一個退伍兵咚咚敲著，節奏穩而有力。
紅綢拉開，小女孩第一個走出來。她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記得武則天教的——腳跟先落，抬頭看前方大屏。螢幕上正同步首播她的身影，彈幕瞬間炸開：“天啊這是誰家娃！”“這也太靈了！”“求同款童裝連結！”
接著是保潔員、男員工、同好會成員依次登臺。有人步伐僵硬，有人順拐，但沒人笑場。觀眾安靜地看著，手機舉成一片森林。
走到第三輪時，背景音樂突然一跳，冒出一句“Baby～I need you”，現代流行歌混了進來。人群愣住，幾個模特腳步亂了。
劉語猛地按下手持音箱切換鍵，備用系統接入，古琴聲緩緩流出《春江花月夜》片段。可氣氛斷了。
就在冷場邊緣，舞臺中央空地突然響起清亮女聲：“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是武則天上了臺。她沒穿華服，還是景區配發的深灰色職業套裝，但站姿如儀，聲音穿透力極強。
她背的是《洛神賦》，一字一頓，帶著某種古老韻律。所有人靜了下來。模特們重新起步，腳步漸漸合拍。觀眾開始拍照，快門聲重新密集起來。
最後一輪，小女孩牽著武則天的手一起走。兩人一高一矮，一個穿紅裙，一個穿制服，畫面反差極大卻又異常和諧。大屏切到全景，彈幕刷滿：“淚目！”“這才是傳承！”“媽媽問我為什麼跪著看手機。”
秀結束十分鐘，試穿區排起長隊。“我要唐制！”“兒童款還有嗎？”“能不能租兩小時？我們拍完去碑林那邊繼續拍！”
劉語看著隊伍長度皺眉，拿起對講機呼叫：“西庫調兩個移動換裝帳篷過來，保潔組抽西人支援引導，按身高分割槽排隊，縮短週轉時間。”
可人越聚越多。有個戴眼鏡的年輕人首接蹲地上了：“等兩小時？我不玩了。”起身就要走。
武則天看見，沒喊他，而是轉身對身邊一個小女孩遊客說：“你會跳舞嗎？”
女孩點頭：“我會跳《唐宮夜宴》。”
“去後臺，穿那套粉紫齊胸裙。”武則天指著衣箱，“換好出來，我牽你走一圈。”
五分鐘後，小女孩穿著漢服，被武則天牽著手緩步走過主道。陽光斜照，裙襬輕揚，母女遊客當場掏出手機狂拍。影片即時投屏廣場大屏。
下一秒，原本要走的年輕人又跑回來：“我還等！加我一個！”
隊伍不僅沒散，反而更長了。
劉語鬆口氣，翻看資料板：試穿預約數突破三百七十二人次，線上話題#法海寺漢服首秀#閱讀量破千萬，即時榜單前三名全是今日打卡圖。
她抬頭想找武則天商量後續安排，卻發現對方正坐在舞臺邊，翻看遊客試穿反饋表，周圍圍了六七個工作人員請教搭配建議。“圓臉怎麼選領型？”“微胖穿什麼顯瘦？”“宋代褙子配不配唐代腰帶？”
武則天一一作答，語氣沉穩，像在批閱奏章。
劉語背上包，拿起對講機確認明日首播裝置除錯進度。她站在主遊覽區東側出口處，目光越過人群，望向遠處特產街區的方向。那邊隱約傳來楊貴妃的聲音：“各位寶寶看好了，這盒茯苓餅，皇上都說甜而不膩——”
可武則天的目光，卻停在了人群后方一個不起眼的角落——那裡，一臺陌生的攝像機正悄悄對準舞臺，操作者戴著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