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車門一開,紅底金字的“漢服同好會”旗子就甩了出來。領頭女孩跳下來,腳上繡鞋蹭著臺階,仰頭看見主遊覽區東側那片剛搭好的防雨棚還立著,底下堆著幾個半開的運輸箱,一截月白色裙角露在外頭,邊角溼了水,顏色深了一塊。
劉語正蹲在箱邊翻登記表,聽見腳步聲抬頭,還沒開口,武則天己經從她身後繞了過去。她手指捻了捻那片溼布,眉頭立刻鎖住:“這批料子泡了水?成色毀一半,穿出去像孝衣。”
劉語點頭:“後勤調了烘乾機過來,低溫除溼,最快兩小時能救回來。”
“等兩小時?人己經走光了。”武則天掃了眼陸續下車的年輕人,又看了看沙盤區那邊收雨棚的人流,“現在就得有人站上去。”
她說完轉身,目光首接落在景區保潔組三個女工身上。三人穿著統一藍綠色制服,正低頭收拾工具。其中一個扎馬尾的年輕姑娘被她盯得一愣,手裡的簸箕差點掉了。
“你,脫衣服。”武則天走過去,指了指她,“上身先脫。”
姑娘傻眼:“啊?”
“不是要你光膀子。”武則天語氣沒半點玩笑,“把外套脫了,換這身曲裾。個頭差不多,臉也乾淨。”
旁邊劉語趕緊攔:“這不合規定,租賃流程要掃碼登記——”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武則天己經開啟箱子,抽出一套青黛色交領長裙,“現在不演一場,剛才那些人拍完照就走了,明天誰還來?”
她三步並兩步走到馬尾姑娘跟前,一手拎衣裳,一手去解人家工作服拉鍊。姑娘嚇得後退半步,武則天眼神一壓:“想不想上大屏?待會全場鏡頭對著你,名字打在景區即時榜單第一行。”
姑娘嘴巴張了張,最後小聲說:“我……我沒穿內衣……”
“裡面襯抹胸,外袍一裹嚴實得很。”武則天不由分說把衣服塞她懷裡,“去旁邊帳篷換,三分鐘出不來我親自進去拽。”
十分鐘後,原本灰撲撲的保潔員變成了腰束絲帶、發插木簪的漢代仕女。其他兩個同事圍著看傻了,連手裡的掃帚都忘了放下。
武則天又挑了兩個男工作人員,一個高個子穿玄端,一個方臉的披深衣。她自己挽起袖子,拿梳子蘸水給那高個子梳頭,一邊壓鬢角一邊說:“下巴抬三分,走路腳跟先落地,別晃屁股。”
劉語站在邊上看著,對講機響了三聲,是後勤組報備烘乾裝置啟動。她剛要說話,武則天頭也不抬:“別打斷我。這些人走秀不是擺姿勢,是走氣場。秦漢唐宋不一樣,一個朝代一股勁兒。”
她說著拍了下那個穿深衣的男人肩膀:“你是盛唐官員,不是菜市場買蔥的。挺胸!再挺!對,就這樣,像你剛升了三品。”
男人咧嘴一笑,立刻被她瞪回去:“笑什麼笑,你是去上朝,不是去吃席!”
現場哄地一聲笑了。連剛換好衣服出來的馬尾姑娘也忍不住抿嘴。
武則天卻沒笑。她退後幾步,眯眼看整體效果,忽然說:“缺主秀。”
劉語問:“你還打算自己上?”
“我不合適。”她搖頭,“主秀得有壓臺的相。等會開場第一個出來的人,必須讓所有人閉嘴。”
話音剛落,一陣風颳過,掀開了運輸箱最底層的布簾。裡面露出一件石榴紅齊胸襦裙,裙襬繡金鳳,肩部綴珍珠流蘇,在午後微光裡一閃。
武則天眼睛亮了。“就是它。”她伸手拿出裙子,“這件本來留著應急,現在用正合適。”
“可沒人敢穿這個吧?”劉語嘀咕,“太豔了,像新娘子。”
“就是要像新娘子。”武則天嘴角微揚,“今天這場秀,就是給漢服文化辦婚禮。”
她轉頭看向剛下車的那群年輕人裡最矮的一個小女孩,約莫七八歲模樣,扎著雙丸子頭,正抱著媽媽大腿往這邊張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