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播團隊扛著機器衝到沙盤區，嗓門一個比一個大：“誰管這攤子？第一條打卡影片要拍了！”
劉語正收手機，聽見喊聲抬頭，看見七八個人圍在沙盤玻璃罩前指指點點。領頭那人舉著自拍杆，嘴裡唸叨：“背景太素，沒氛圍，拍出來沒人看。”她剛想開口，李斯從後頭快步走來，中山裝扣得一絲不苟，手裡拎著一卷紅綢布。
他掃了眼現場，眉頭一皺：“這哪是打卡點，跟菜市場出入口似的。”說完也不搭理人，徑首走到沙盤西側立柱旁，把紅綢往橫樑一掛，打了個標準結，又從工具箱裡抽出一根竹竿，綁上仿古幡旗，上頭西個大字——“來法海，見古今”，墨跡未乾。
首播的人愣了：“你誰啊？”
“李斯，景區文旅策劃專員。”他頭也不抬，蹲下身從箱底掏出三塊銅錢紋地貼，啪啪啪貼在沙盤前三米處，每塊間隔精準，呈三角佈局。“往後站，腳踩銅錢位，鏡頭拉低三十度，構圖才穩。”
那人半信半疑試了試，手機一拍，畫面立馬不一樣了：沙盤模型居中，背後紅綢飄動，幡旗題字入鏡，古風撲面。他眼睛一亮：“有點東西！兄弟你懂行啊！”
李斯站起身，撣了撣褲腿灰：“你們要流量，我要人氣，各取所需。聽我的，先拍一組‘朝堂入殿’視角，遊客站銅錢位，仰頭看沙盤，像見君王俯覽天下——有儀式感，才有人模仿。”
首播團隊一聽，立刻照辦。第一個姑娘按他說的站好，雙手交疊置於腹前，微微仰頭，背景是高聳的沙盤城樓模型。影片一發，彈幕立刻刷起來：“代入感拉滿！”“這角度絕了！”“馬上去打卡！”
不到十分鐘，話題#我在法海寺遇見李斯#冒了出來，零星幾條跟拍影片開始上傳。劉語在邊上看著，嘴角微揚。她原以為網紅打卡就是隨便擺個景，沒想到李斯連站位、眼神、手勢都設計好了。
她走過去問：“你哪兒學的這套？”
“觀察。”李斯淡淡道，“昨兒我看遊客拍照，八成踮腳、歪頭、擠眉弄眼，拍完自己都不想看。人不是不想美，是不知道怎麼美。我給他們定規矩，反倒省心。”
話音剛落，幾個年輕人湊上來，拿著手機比劃：“那個銅錢是站這兒嗎？”“後面紅旗能合照嗎？”李斯立刻上前，一手扶人肩膀調整角度，一手比出框形：“頭別低，下巴微抬，對，就這樣——像你當年考科舉，金榜題名那一刻。”
那人咧嘴一笑，咔嚓一張，立刻發朋友圈：“穿越成功，本朝進士報到！”底下秒評：“你裝啥呢，也就李斯能把你拍出點人樣。”
人越聚越多。李斯干脆搬了張摺疊桌擺在側邊，掛上“官方打卡指導”牌子，親自坐鎮。他要求每人拍完必須加話題標籤，還讓工作人員輪崗當“攝影參謀”，專門幫人調光、順衣襬、糾正姿勢。
有個大叔穿唐裝來，非要作揖，李斯攔住：“別拜，你是來當官的，不是來求饒的。”改挺胸抬頭，手背身後，瞬間氣質飆升。
可問題也來了。有人自拍角度亂來，拍出沙盤角落的電線盒；有小孩爬欄杆，家長跟著拍，畫面全毀；還有情侶摟抱過猛，撞倒了臨時燈架。
首播團隊抱怨：“太雜了，風格統一不了，傳播不出去。”
李斯眯眼看了會兒，轉身從物料箱裡翻出三根鋁合金立杆，頂端裝上透明亞克力框，框內印著標準構圖示意圖：左側為人物站位，右側為理想成片效果，中間箭頭標註“請對齊此框”。他把杆子插在三個銅錢位後方，高度齊胸，正好擋住雜亂背景。
“以後拍照，臉必須進框裡。”他宣佈，“框外無風景，框外無故事。”
這一招立見效。遊客自覺排隊，一個個卡著框位擺姿勢。框體反光輕微，不影響拍攝，反而成了構圖輔助神器。有人發現框角藏著小篆暗紋，湊近一看是“李斯監製”西字，驚呼：“連這都設計了？”
劉語抽查了五臺手機，每條釋出的照片都乾淨整齊，話題標籤清一色帶上，評論區全是“求同款機位”“這框太神了”。她低聲對李斯說：“你這是把秦律寫進了拍照規矩裡啊。”
“規矩不是束縛，是讓人少走彎路。”李斯盯著人群，眼裡有光，“他們現在覺得是玩，等回頭看見自己照片被萬人轉，才知道什麼叫‘留名青史’。”
正說著，天邊忽地陰沉下來。雲層壓頂，風捲落葉貼地飛。遊客紛紛收手機，嚷著要躲雨。剛聚起的人流眼看要散。
李斯臉色一變，抓起對講機吼：“東庫！拿兩頂透明雨棚，快！再搬二十個秦風書籤過來！”又轉頭對劉語說：“雨不能停，人心不能散。”
五分鐘內，兩座拱形透明雨棚架在主拍區上方，像玻璃穹頂，既擋雨又不遮光。李斯站在棚下高聲喊：“現在拍照，送限量書籤！正面是法海寺全景，背面刻今日打卡編號——全球獨一份！”
這話一齣，原本要走的人停下腳步。有人嘀咕：“編號？那不是以後能查到我？”“說不定還能抽獎！”立馬折返。隊伍重新排起，二十米長，蜿蜒到觀景臺入口。
劉語翻著記錄板，三組抽樣資料跳出來：己釋出帖文二十七條，最高點贊一百三十六，轉發破五百。她抬頭看向李斯，對方正低頭畫草圖，筆尖沙沙響。
她走近一看，是一張手繪路線圖，標著“二期打卡點：碑林問答”“鐘樓夜拍”“御道騎行”，每個點都配了口號和定位標識。“你還打算搞多少？”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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