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五十，天剛亮透，接待區大巴車門“哧”地一聲開啟。霍去病站在遊客通道口，手裡攥著那本邊角捲起的《景區英語100句》，指節發白。他昨晚背到凌晨兩點，手電筒光照得眼皮發燙，手機錄音裡自己唸的發音翻來覆去放了十幾遍。現在人真來了，腿肚子卻有點發軟。
一群金髮老外陸續下車，嘰裡呱啦說著聽不懂的話，帽子歪戴，相機掛脖子上晃。有個高個子男人朝西周張望，忽然扭頭問：“Who speak English?”旁邊幾個穿制服的員工互相看，沒人動。
霍去病喉嚨一緊。他知道李世民剛才在辦公室門口站了一下，但沒過來。這機會——是他的。他往前一步，嘴張開，第一句話卡在嗓子眼。“Wele… to Fahai Temple.”聲音乾巴巴的，像砂紙磨牆。
那人皺眉，湊近：“Sorry? What did you say?”冷場。風從廣場吹過，捲起一片落葉貼在鞋面上。霍去病心跳咚咚響。
他閉眼一秒，腦子裡蹦出劉語前天晚上說的話：“你當這是打仗，敵人就在眼前，開口就是衝鋒號。”他深吸一口氣，再睜眼，肩膀鬆了。“Hello. I’m Huo. Yuide today.”這次慢了點，字一個一個蹦，但清楚。
對方愣住，隨即笑了：“Oh! You’re the guide? Great!”霍去病繃著的臉終於鬆動。他抬手示意往裡走：“This lease. First stop — history wall。”
一行人跟著他走。他邊走邊說，句子短，但連貫。“Built in Tang Dynasty. Rebuilt six times. Now bigger. New area ing。”每說一句都像跨一步臺階，越走越穩。
走到文化長廊入口，一個戴眼鏡的女人舉手：“Is this plaly for tourists?”霍去病搖頭：“No. Also for learning. Kids e. Schools visit. We teat life。”說完還比劃了個寫字的動作。
女人眼睛亮了：“Really? That’s amazing。”他咧嘴一笑，繼續帶路。
轉過拐角就是擴建展區，沙盤模型擺在臺子上，用玻璃罩著。老外們圍上來，指著裡面東看西瞧。那個高個子男人突然問：“Will the expansion affect the inal cultural atmosphere?”
霍去病一怔。這話超綱了。他沒背過這個。腦子瞬間空了半秒，手指無意識敲了下太陽穴。然後他反應過來，伸手拍了拍玻璃罩：“You mearadition while growing bigger?”男人點頭：“Exactly。”
霍去病鬆口氣。理解對了就好辦。他想了想，抬起右手，像當年在軍帳中指點地形那樣，掌心向下壓了壓：“Think like army。”眾人安靜下來。
“We protect old temple. Add new space. More people learn. More stories told。”說完他自己都嚇一跳——這哪是背的？這是順出來的！
高個子男人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鼓掌。其他人也跟著拍手。“Ylish is excellent!”男人豎起大拇指，“And your idea — very clear. Very good。”
霍去病耳根發熱，擺手：“Not excellent. Just practice。”
“Still impressive,”女人笑著說，“You should be proud。”
他沒接話，只是笑了笑。心裡那股熱勁兒首往上湧，壓都壓不住。
帶著他們繞完沙盤，又講了十分鐘施工進度和未來功能區劃分。說到“iive zone”時差點卡殼，但他立馬換說法：“Place where you touch things. Try clothes. Use tools。”老外聽得首點頭。
最後一群人登上返程大巴，臨走前，高個子探出頭：“Huo! e visit Germany someday!”霍去病笑著揮手：“Maybe. If you e back — I give full tour。”
車門關上，大巴緩緩駛離。他站在原地沒動。風吹得衣角輕輕擺，手還舉著，像送別一支遠征的隊伍。
過了幾秒，他低頭從褲兜掏出小本子，翻開最後一頁。上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字： only say basic greetings。他拿橡皮，用力擦掉。
翻到新頁，掏出筆，一筆一劃寫下：: give full tour in English。寫完合上本子，抬頭看向園區深處。那邊傳來挖掘機的聲音，轟隆轟隆，像是某種新的戰鼓。
不遠處，劉語靠在行政樓二樓的欄杆上，手機鏡頭對著這邊。她按下拍攝鍵，畫面裡那個穿著景區制服的男人正轉身邁步，步伐穩健，背挺得筆首。她嘴角一翹，輕聲說了句：“成了。”
霍去病走過花壇邊，看見地上有片樹葉擋住排水口。他彎腰撿起來扔進垃圾桶，順手把旁邊的掃帚扶正。
前方路口，幾個外國小孩蹦跳著跑向文創商店，媽媽在後面喊慢點。他腳步一頓，隨即加快幾步迎上去。“Hello,”他說，聲音不大，但清晰，“Need help finding someth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