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西十三分，天光己經透亮。李世民站在東區公廁最後一個蹲坑前，手裡的刷子還在一下下蹭著瓷磚接縫。水桶裡的水渾得發黑，他沒換，只低著頭，一寸一寸地清。
昨夜遊客那句“這廁所真乾淨”還在耳朵裡迴響。他當時沒抬頭，也沒應聲，可那句話像根釘子，扎進腦子裡拔不出來。他堂堂天可汗，統御萬邦，如今卻因為打遊戲被罰掃廁所，還被人誇——不是因為他功業赫赫，而是因為他把屎尿池子刷乾淨了。
荒唐嗎？是荒唐。可更荒唐的是，他居然覺得這誇獎比當年群臣山呼萬歲還來得實在。
他首起腰，後背“咔”地響了一聲。膝蓋發酸，手指被水泡得發白，手套邊緣滲進了髒水，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他沒甩，只是盯著牆上那行紅字標語：“保持清潔，人人有責”。
他忽然笑了下，嘴角扯了扯，沒聲音。“人人有責……朕當年說‘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可真到了民間，連個馬桶都懶得碰。”他低聲嘟囔，“現在倒好，親手刷出來了。”
陽光從高處的小窗斜切進來，照在剛擦過的地磚上，反出一道亮光。他蹲下去，把刷子塞進最窄的縫隙，用力頂了兩下。黑垢剝落，露出底下原本的白色。
他盯著看了兩秒，又刷了一遍，確認沒有殘留，才拎起水桶，嘩啦一聲衝地。水流裹著汙漬往排水口走，他站在邊上看著，首到地面再無積水。
然後他脫下手套，整整齊齊放進回收箱，連橡膠味都沒躲。走出廁所時，風迎面吹過來，帶著點草木的溼氣。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鞋，保潔服下襬沾了灰，右腳鞋尖還有點泥印。他沒怕，也沒整理領子，就那樣走了出去。
路上碰到個巡邏的保安，穿著景區統一的深藍制服，正低頭看對講機。李世民停下，問：“劉主管在哪兒？”
保安抬頭，愣了下，顯然沒想到這位“李主管”會親自問他。他趕緊答：“剛看見她往行政樓去了，應該是去一樓辦公室。”
“謝了。”李世民點頭，轉身朝行政樓走。
路上人漸漸多了起來。有早班的清潔工推著工具車，有維修工扛著梯子，還有幾個穿漢服的姑娘嘰嘰喳喳地走過，估計是準備上崗的講解員。沒人多看他一眼。
他也不在意，腳步穩穩地往前走。走到行政樓門口，他停了下，抬手摸了摸頭髮。有點亂，但沒去捋。他深吸一口氣，邁步進去。
走廊鋪著淺灰色地磚，牆面刷了乳白漆，掛著幾幅景區導覽圖。他沿著牆走，眼睛盯著前方。
快到劉語辦公室時，聽見腳步聲從另一頭傳來。他抬頭，看見劉語來了。她揹著那個熟悉的雙肩包，手裡抱著一疊檔案，走路很快，眉頭微皺，像是在想事。
他站定，沒讓路，也沒喊她。劉語走近才發現是他，腳步一頓，抬眼看他。兩人對視兩秒。
李世民先開口，聲音不高，但清楚：“劉主管。”
劉語嗯了聲，等著下文。
“我來找你。”他說，“關於昨天的事。”
劉語沒動，也沒催，就那樣站著聽。
“是我錯了。”李世民看著她，眼神沒閃，“不該通宵打遊戲，耽誤了工作。會議材料沒看完，群裡訊息沒回，還跟你頂嘴。我不該拿身份壓人，更不該覺得這點小事不值一提。”
他頓了下，繼續說：“我是統籌部主管，不是來玩的。擴建的事一堆等著處理，我卻躲在電競房升段位，像話嗎？不像話。你說得對，規則就是規則，誰犯了都得認罰。”
劉語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也沒打斷。
“這三天廁所，我刷得心服口服。”他說，“一開始嫌髒，覺得委屈。可後來想想，百姓每天用這些地方，要是沒人管，臭氣熏天，誰受得了？連這點事都不願幹，還談什麼為景區出力，談什麼重振秩序？”
他聲音低了些：“昨夜那些遊客，他們不知道我是誰，也不在乎。他們只在乎廁所幹不乾淨，服務到不到位。可恰恰是這種小事，才最見人心。”
說完，他低頭，等回應。
劉語靜靜看了他幾秒，才開口：“你能這麼想，我很欣慰。”語氣平平的，沒諷刺，也沒誇獎，就是一句實打實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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