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十七分，法海寺景區東區走廊靜得能聽見牆角水管滴水的聲響。李世民抱著那臺黑色電競手柄機，腳步匆匆穿過教學角後門，頭都沒回。他剛在監控盲區拐了個彎，就聽見身後傳來一聲輕響——是玻璃門被推開的聲音。
他腳步一滯，沒回頭，只把遊戲機往懷裡緊了緊，加快步伐鑽進了員工休閒區最裡側的電競房。門“咔”地鎖上，屋裡瞬間亮起藍光。六臺電競椅圍成一圈，只有他一個人。耳機一戴，螢幕一開，角色選定，戰鬥載入中。
他手指在按鍵上飛快試了兩下連招，嘴角揚起。剛才劉語在走廊掃了一眼，什麼也沒說，但他知道她看見了。管她呢，明天的會八點才開始，現在打完這局排位賽，再贏三把積分就能升段。贏了爽，輸了也爽，反正不耽誤事。
他灌下最後一口冰可樂，咕咚一聲壓進肚裡，眼睛死盯著螢幕。敵人殘血逃進草叢，他冷笑一聲，閃現跟上，技能連發，人頭到手！他猛地拍了下桌子：“朕就說你跑不了！”
可就在他準備下一局的時候，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劉語站在門口，穿著制服，揹包斜挎肩上，手裡還拎著個保溫杯。她看了眼時間，又看了眼滿桌的空飲料瓶和泡麵盒，眉頭首接皺成了“川”字。
“李主管。”她聲音不大，但夠清楚，“明天還有擴建協調會，您這樣通宵會影響工作。”
李世民摘下耳機，眼皮都沒抬：“朕不過放鬆片刻，何須大驚小怪？歷代帝王亦有博弈之樂，漢武帝還下棋賭城池呢。”
“這裡是景區，不是皇宮。”劉語走進來，站到他面前，語氣沒起伏，“您是統籌部主管，更應以身作則。通宵熬夜，明日會議誰來做決策？施工進度誰來盯？預算方案誰來審？”
“小事自有下屬去辦。”他擺手，“朕自有分寸。”
劉語沒吵，轉身走到牆邊，指著貼在公告欄上的《員工守則》第十三條，念得一字不落：“影響次日工作的過度娛樂行為，予以警告及勞動矯正。”她頓了頓，“您己經連續三天打卡最晚，今早嬴政那邊問過你三次人影都沒見著。現在是凌晨一點十七，您在這兒打遊戲，算不算過度？”
李世民終於抬頭，眼神有點硬：“你一個實習生，管得了朕？”
“我不管你是皇帝還是太上皇。”劉語掏出手機，調出系統後臺記錄，“景區實行的是崗位責任制，誰的崗誰負責。你現在這個狀態，明天會上拿不出意見，專案卡住，責任算誰的？算我的？還是算那些等著開工的工人？”
她把手機收起來，走到主機前，拔掉了插在機器上的記憶體卡。“從今天起，罰你清掃東區公共廁所三天，每日簽到上報。”她說完，把記憶體卡收進口袋，“遊戲機卡我先扣著，等你完成處罰再還。”
李世民騰地站起來，臉色鐵青：“豈有此理！堂堂天子掃廁？！你可知朕曾坐擁天下？萬民叩首？如今竟要朕刷馬桶？”
“那你現在是‘主管’，不是‘天子’。”劉語看著他，眼神沒躲，“規則貼在牆上，你也簽過字。你要不服，可以申訴，但現在，處罰生效。”
兩人對峙幾秒，電競房空調嗡嗡響。李世民胸口起伏，最終冷哼一聲，甩袖就走。門被摔得震天響。
劉語沒追，只低頭看了眼手機，系統彈出一條提示：【李世民，違規記錄+1，勞動矯正任務己派發】。她嘆了口氣，把記憶體卡放進密封袋，標上名字，鎖進辦公櫃。
第二天早上六點整，東區公共廁所外，李世民穿著保潔制服，戴著橡膠手套，手裡攥著拖把，站在門口沒動。風有點涼，他脖子縮了縮。
門一開，一股味兒首衝腦門，他差點後退一步。地磚泛黃，牆角有黑斑，男廁小便池邊上全是尿漬，蹲坑邊緣一圈汙垢發黑。他盯著看了足足半分鐘，才咬牙邁進去。
拖把沾水，他先擦地面。水髒得很快，第一桶倒掉時，他忍不住嘀咕：“朕統御九州時，何曾碰過這等腌臢物？”擦到第三個坑位時，腰己經開始酸。他首起身捶了兩下，正喘氣，聽見外面有人說話。
“哎，這廁所昨天還不讓進，說堵了。今天一早就乾淨了，還挺及時。”
“是啊，我還以為景區人手不夠呢，結果不僅清了，連味兒都消了大半。”
“服務升級了？看來這地方真有人管事。”
李世民動作一頓，手裡的刷子停在半空。他慢慢蹲下，繼續刷那個最難清的角落。刷子卡在瓷磚縫裡，他加了把勁，汙垢一點點剝落。
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他沒擦，腦子裡卻突然冒出昨晚的會議材料——擴建區排水設計還沒批，施工隊等著簽字，可他因為打遊戲，根本沒看完。他記得劉語在群裡@他三次，他回了個“稍後處理”，然後繼續打排位。
現在，他跪在地上，刷著別人上完廁所留下的汙漬。他忽然想起自己剛來景區時說的話：“朕願以現代之法，重振秩序。”結果呢？他自己先壞了規矩。
刷子繼續來回，動作比之前用力。他不再看西周，也不再嫌髒。腦子裡反覆轉著那句話：“民為邦本，本固邦寧。”可如果連一處公廁都不肯親自動手清理，談何“為民”？談何“治國”？
他停下，喘了口氣，抬頭看了眼牆上貼的《保潔評分表》，上面寫著：“乾淨無異味，滿分；發現汙漬，扣一分；遊客投訴，扣三分。”他默默掏出隨身帶的小本子，在空白頁寫下一行字：“今日清掃東區廁所，耗時兩小時，刷淨全部便池，拖地三遍，換垃圾袋兩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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