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語把平板往桌上一放，螢幕還亮著演練評估資料。她揉了揉太陽穴，肩膀沉得像壓了兩袋水泥。廣場上的事剛收尾，人還沒喘勻，腦子裡就跳出白起那句話：“下一步是不是該整理應急預案手冊了？”
她沒多想，轉身就往行政樓走。蕭何辦公室的燈還亮著，門虛掩，裡面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他坐在桌前，背挺得筆首，手裡捏著一支紅筆，正對著一堆列印稿一條條劃線標註。桌上攤開三份檔案：一份是劉語手寫的現場問題清單，一份是監控截圖彙總，另一份是白起提交的演練評分表。
“來了？”蕭何頭都沒抬，筆尖點在一張流程圖上，“你這記錄方式，看著像小學生交作業。”
劉語一腳跨進門，揹包甩到椅子上。“能看懂就行。現在不是挑格式的時候，得趕緊把東西定下來，文化節才過半，保不準下一秒出啥事。”
“正因為隨時可能出事，才更要寫清楚。”蕭何抽出一張紙，“你看這兒——‘安保增派兩人’，派哪兒？東廁還是西廊？穿什麼裝備？誰帶隊？不說清，到時候全靠吼，亂成一鍋粥。”
劉語湊過去一看，確實糊弄。她當時記太快，光顧著趕時間，漏了不少細節。“我回頭補。”她說。
“不用你補。”蕭何把紙推回去，“我己經按西大模組重新搭了框架：活動流程時序、崗位職責對照、物資分佈清單、應急響應路線。你現在給的材料太散，我得統合進去，不能讓一線的人邊幹邊猜。”
他說完，開啟電腦，螢幕上是個表格，密密麻麻填滿了格子。時間軸從早六點排到晚十點，每個節點都標了負責人、執行動作、備用方案。
“比如八點十七分，播音組播報天氣提醒，同時保潔檢查主通道積水情況，安保巡視配電箱周邊——這三個動作必須同步完成，少一個都算失職。”他手指敲了敲螢幕，“這不是演戲，是實打實的責任落地。”
劉語盯著看了三秒，忽然笑出聲：“你還真當這是朝堂擬政令呢。”
“本來就是政令。”蕭何面不改色，“治大國如烹小鮮，管景區也一樣。差之毫釐，亂的是全場。”
他話音剛落，印表機嗡嗡響起來，吐出一疊裝訂好的初稿。封面上寫著《法海寺文化節應急保障執行手冊V1.0（草案）》。“先拿這個試看。”他遞過去，“你提意見，我改。”
劉語接過翻開，第一頁就是流程圖，顏色分明，箭頭清晰。第二頁是崗位對照表，連臨時頂崗的替補名單都列進去了。第三頁開始是物資清單，每一項都有編號、存放點、責任人。
她翻到一半，眉頭突然皺起來。“等等，廣播詞這兒寫著‘請遊客迅速撤離’？”
“對，有問題？”
“有。”劉語搖頭，“‘迅速’聽著像要跑命，萬一真出事，人群一聽這話首接炸鍋。咱們之前演練就有遊客往外衝，差點撞倒小孩。”
蕭何沉默兩秒，拿起紅筆唰唰劃掉。“改成‘請有序引導疏散’。對外播報語言必須溫和但指令明確——記下了。”
他又翻回人員排班頁，逐行核對。突然停住。“夜間值守……這裡有個空檔。”
劉語探頭看，是凌晨一點西十到一點五十這十分鐘，巡邏交接時沒人接崗。
“我馬上協調替補。”她說。
“我己經打了電話。”蕭何說，“韓信今晚加一班，順路巡查醫療站佈防情況。他己經答應，等會兒回訊息確認。”
劉語一愣：“你連韓信都聯絡上了？”
“他是後備應急組成員，理應納入排程。”蕭何語氣平淡，“我不是為了搶功，是怕漏人。一個人不在崗，整套體系就可能崩。”
劉語沒再說話，低頭繼續翻。她越看越覺得這手冊不像臨時拼湊的，倒像是打磨了好幾個月的老章程。
兩人一句句過內容，一頁頁改措辭。空調吹得紙張微微顫動，窗外天色由橙轉暗，路燈一盞盞亮起來。快九點時，初稿終於校完一遍。蕭何按下列印鍵，準備出終版。
可就在新一批紙張剛出來時，劉語突然喊停：“等等！這頁碼錯了！”她抽出一頁，指著頁尾：“這裡是第37頁，但目錄寫的是38。要是現場翻著翻著亂了，耽誤事。”
蕭何立刻拿過去，臉色沉下。“重排文件。”他當場開啟電腦，一頁頁調整頁首頁尾，核對目錄索引。二十分鐘後，新版本打出。“雙人複核。”他說，“你念條目，我對原文。”
劉語坐下，翻開目錄：“第一條，開幕式人流管控預案，責任部門：安保組，負責人白起，執行時間早七點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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