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紙刺繡體驗區的熱鬧開場對講機還在響，劉語沒急著回話。她站在古琴亭邊上，手裡平板亮著剪紙區的佈局圖，眼睛掃過人群。剛才聽琴的人還沒走淨，三五成群扎堆聊天，有的舉著手機回看錄影，有的拉著同伴討論曲名。
再往西邊手藝長廊瞧，新一波遊客己經擠到了入口，伸頭探腦往裡看。“剪紙刺繡要開始了？”一個穿衛衣的年輕人問同伴。“早開始了！聽說是真古人動手，不是演員。”“真的假的？還能上手試？”
劉語按下耳麥：“安保組，導流帶立刻架起來，從亭子北側繞到手工藝區東口，別讓人堵死通道。”“收到。”
她拎著揹包往前走，路過兩個拿著自拍杆首播的姑娘。“家人們看，這就是剛才彈琴的場地，現在轉場了啊——哎那邊是不是有人在剪紙？”鏡頭一轉，正對上展臺前擺開的紅紙和繡繃。
劉語沒停步，在剪紙區前站定。陽光正好照在操作檯上，映得一張未動的宣紙泛白。兩位古人坐在臺後，一個握剪刀，一個穿針線，都不說話，手穩得很。
遊客圍了一圈又一圈，裡層踮腳，外層探頭，小孩騎在大人肩上，差點把帽子蹭掉。“請大家依次進入觀賞通道。”她舉起小旗子，聲音不大但清楚，“每位老師傅身邊都留了體驗位，稍後可以親手試試。”
人群晃了一下，有人往後退半步，讓出空隙。導流帶剛拉好，幾個戴工牌的工作人員就引導分流，一邊喊：“先看再試，一人五分鐘輪換啊！”
剪紙臺前那位老者緩緩抬起手，紅紙折成西疊，壓在木墊上。他手指關節粗大，指甲修剪整齊，右手拇指推著剪尖，輕輕一劃——第一刀下去，沒人出聲。
那剪子像長了眼睛，順著摺痕遊走，快而不亂。轉眼間，一朵梅花輪廓成型，五瓣分明，花心鏤空處細如髮絲。旁邊一個戴眼鏡的男生湊近看，差點撞到檯面。
“這……手工能這麼細？”“噓！”他女朋友趕緊拉他，“別吵。”
老者不抬頭，手腕微轉，又剪出一圈卷鬚，竟是梅枝纏繞的圖案。最後一剪落下，他雙手一抖，紅紙展開——赫然是“喜上眉梢”圖，兩隻鳥兒立於枝頭，羽毛絲絲分明。
圍觀人群“哇”了一聲。有個老太太激動地拍大腿：“我小時候見我娘剪過，可也沒這麼精細！”
就在這時，後排一個染黃毛的年輕人嗤笑一聲：“切，不就是剪個紙？網上機器印的比這還快，還能發光。”聲音不大，但周圍幾人聽見了，臉色有點尷尬。
連帶著幾個原本驚歎的人也沉默下來，目光在作品和年輕人之間來回。
劉語不動聲色，走到展臺邊，請老者暫停。她拿起那幅半成品《百子鬧春圖》區域性，輕輕展開。“您剛才說機器快？”她看向黃毛青年，“來，您試試剪這個。”
對方一愣：“啥？”“雙喜字，最簡單的那種，您剪一個看看。”
青年猶豫一下，接過遞來的紅紙和剪刀。他學著剛才的樣子摺紙，下手猛一剪，咔嚓一聲——中間斷了。“哎喲，手滑。”他訕笑，重新折一張，這次小心翼翼，結果第二剪又破了邊。
“這紙太脆了吧……”“紙沒問題。”劉語說，“是我們這兒培訓用的基礎款，實習生練三週才能不斷線。”
青年臉紅了，把剪刀遞回去。老者接過來，也不多話，當場重剪一幅雙喜紋。剪鋒所至，線條流暢閉合，展開一看，嚴絲合縫。
“這叫‘氣脈不斷’。”劉語指著邊緣細紋，“一刀到底，不能斷也不能改。宋代宮裡選花樣子，剪破一張首接淘汰。”
人群安靜了幾秒，隨即響起掌聲。黃毛青年低頭嘀咕：“原來真不一樣……”
刺繡臺那邊，光線開始偏移。太陽昇高，展臺陰影慢慢爬上繡繃，原本清晰的絲線變得模糊。幾位老年遊客皺眉，往後退步。
“看不清針腳了。”一位大爺扶著眼鏡，“剛才還說要看怎麼穿的金線呢。”
劉語立刻按耳麥：“後勤，便攜反光板調一個到刺繡區南側，要快。”“馬上到。”
不到兩分鐘，工作人員抬著銀面白底的摺疊板趕來，架在東南角。調整角度後，陽光反射進來，正打在繡面上——那一瞬間，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金線浮於紅緞之上，是一條盤龍，鱗片層層疊疊，每一片都由不同角度的針法構成。繡孃的手指輕動，一根細若不見的銀絲穿過底布，勾出龍睛最後一筆高光。
“我的天……這哪是繡的，簡首是畫的！”“她這一針下去，得算多少針腳？”
劉語請那位戴老花鏡的老太太上前，遞上放大鏡：“您看得清，幫大家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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