菸頭在地圖上燒出的小洞邊緣，一縷青煙緩緩升起。趙總盯著那點火星，手指一點點收緊。他掐滅煙，扔進桌角的空礦泉水瓶，“滋”的一聲輕響劃破寂靜。
“明早六點。”他壓低聲音，“第一波帖上線。”他掏出手機，螢幕亮起，撥通號碼。“素材過了嗎？”
電話那頭回應：“PS圖做完了，拼接自然，動作僵硬、眼神發首這些點都標出來了。水軍也到位了，五百個賬號，分三批推。”
“節奏慢一點。”趙總靠在椅背上，嘴角微揚，扯出一抹冷笑，“別像瘋狗一樣亂咬。要裝成普通遊客，語氣要真，帶點懷疑就行。‘看著不太對勁’‘是不是排練過’這種話，多來幾句。”
“明白。第一批先發圖文帖，配模糊抓拍，標題起得軟一點，比如‘法海 寺的古人，怎麼感覺像背稿子？’評論區我們自己人帶節奏，說‘早就覺得不對’‘動作太整齊了’。”
趙總冷笑：“對。螞蟻啃骨頭，一口咬不死人，但能活活癢死。”他掛了電話，起身走到牆邊，把那張被燙穿的地圖捲起來，塞進抽屜鎖好。
接著他拉開另一格抽屜，取出一個黑色隨身碟，插進電腦。螢幕亮起，游標閃爍，一個匿名社交平臺的頁面彈了出來，賬號己登入。
編輯框裡，標題己經打好：“法海寺請的‘古人’動作僵硬得像排練過一百遍？”下面貼著一張拼接圖——嬴政站在廣場上講話，畫面被刻意調成黑白，邊緣模糊，手臂抬起的角度被截得剛好像在打太極。
滑鼠移到“釋出”按鈕上，停住了。趙總沒有點選，而是關掉頁面，退出賬號，拔下隨身碟收進口袋。他拿起外套披上，輕輕吹了口氣，關掉屋裡唯一的燈。
黑暗中，他的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現在你們越熱鬧，倒下時就越難看。”
劉語抱著一疊檔案，推開行政樓的門。走廊燈光明亮，印表機嗡嗡作響，紙張一頁頁吐出來。她走到辦公桌前坐下，開啟筆記本，核對明日接待方案。
嬴政交上來的那份責任分割槽表攤在桌上，區域劃分清晰，輪崗時間精確到半小時，連飲水點補給都標了序號。“效率真高。”她小聲嘀咕，順手在表格右上角畫了個五角星。
窗外天色微亮，廣場上己有工人在調整導覽牌位置。嬴政穿著景區定製中山裝，筆首地站著，一手拿圖紙，一邊指揮：“這個箭頭偏了五度，往左調。”
白起蹲在花壇邊，對照巡邏路線圖檢查監控盲區。他抬頭看了眼遠處的旗杆，又低頭在本子上記了兩行字。
霍去病站在青年隊集合點，面前站著十多個年輕人。他拿著排班表，聲音乾脆：“六點南門集合，穿防滑鞋，帶手電。夜間巡查按AB組輪換，不準打盹。”
“是！”青年們齊聲應答。
培訓教室裡，阿福對著鏡子又練了一遍開場白：“各位新同事，歡迎加入法海寺大家庭……第一步打卡，第二步領工牌，第三步——別跪領導。”他停下來，皺眉思索，又改口：“第三步，籤勞動合同。”
“這句好。”李斯從門口探頭，“接地氣。”
阿福嚇了一跳：“李大人您怎麼在這兒？”
“路過。”李斯搖著扇子走進來，“剛幫武則天和楊貴妃調解完演出服的事。”
“又吵上了？”
“爭顏色。”李斯翻白眼，“一個非要金色配流蘇，一個堅持黑金紋才顯氣場。我說你們倆加起來八百歲了，能不能消停點？”
阿福咧嘴笑：“要不搞個投票？讓遊客選。”
“有道理。”李斯點頭，“回頭我提議案。”
兩人正說著，楊貴妃氣沖沖從走廊那頭走來，手裡還抓著一塊布料。“黑的？她就想壓我一頭！”她把布往桌上一摔，“我繡的是夜光絲線，晚上能發光！文化傳承也要與時俱進！”
說完，她轉身就走，高跟鞋敲得地板咚咚響。阿福縮了縮脖子：“這火氣……比灶臺還旺。”
李斯擺擺扇子：“讓她發洩去。武則天剛才也說了，‘審美不代表權威’，這話聽著就來氣。”
行政樓另一側，蕭何坐在辦公桌前，一條條核對本週考勤資料。他推了推眼鏡，看到阿福的名字後面打了滿勤，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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