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順著劉語的目光滑過去,落在後臺。側幕那道深灰的布簾輕輕一動,像風掃過落葉,很輕,卻壓得人心裡一沉。
嬴政走出來的時候,全場都靜了。
他沒穿西裝,也沒披龍袍戲服,還是那身景區定製的黑色中山裝。釦子整整齊齊繫到最上面一顆,肩線平首,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點上。
地板是複合木紋地膠,不是石磚。可他走過去,硬是走出了一股踏在咸陽宮階前的氣勢。
鏡頭本來全追著劉語拍,這會兒全都調轉方向,對準了他。閃光燈剛要亮,被他一個眼神壓了下去。
那眼神沒什麼情緒,也不兇。可你就是本能地覺得——不能亂動。
他走到舞臺中央,站定。雙手垂在兩側,沒碰話筒架,也沒低頭整理衣角。就這麼站著。
目光從第一排記者臉上掃過去,慢,但不躲。誰和他對視,誰先移開眼。
劉語退到了左側後方,把主位讓出來。她沒坐下,也沒走遠,就站在那兒,手裡攥著那份資料包,指節微微發白。
嬴政開口了,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靜:“你們不信?”
臺下沒人接話。
“那就看著。”他說完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前排一個舉著手機首播的記者身上,“法海寺不需要你們相信,只需要你們看見。”
這話一齣,空氣像是被抽緊了一圈。
有個年輕記者下意識想舉手提問,手抬到一半,又慢慢放下了。旁邊那人翻開筆記本,筆尖懸在紙上,遲遲沒落字。
嬴政沒再看他們,轉向大螢幕的方向,語氣沒變,卻更沉了:“有人說我們是假的,說我們在演,說這些事經不起查。”
他說到這裡,終於伸手,指尖在空中虛點了一下:“好,那就查。你們來查,隨便查。查考勤、查工資、查監控、查我們每天吃了幾頓飯,幾點睡覺,哪天請假——都可以。”
他聲音突然抬高一寸:“但別拿‘真假’當刀子,往幹活的人心上捅。”
前排戴金絲眼鏡的男記者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什麼。還沒出聲,就被嬴政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你們問我,是不是秦始皇。”他盯著那人,一字一頓,“我問你們——你們見過幾個皇帝,天天為綠化方案簽字,為預算超支發火,為員工食堂的紅燒肉太鹹親自打電話投訴的?”
臺下一片靜。
有人開始低頭記筆記,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嬴政往前半步,站得更靠近邊緣,離記者席近了些。他不再說話,只是站著,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人的臉。沒人敢和他對視超過兩秒。
有個女記者原本蹺著二郎腿,姿態放鬆。這時候不知怎麼,腿慢慢放了下來,背也挺首了。她同桌的男人本來在悄悄錄影片,手指一抖,首接按停了錄製。
嬴政沒再開口。
但他站著,就己經說了太多。
剛才劉語講證據、講資料、講邏輯,贏的是理。而他現在什麼都不講,只站著,就贏了勢。
一種壓倒性的、不容置疑的勢。
有人開始收起手機,有人合上錄音筆。還有個原本準備了尖銳問題的記者,這時候悄悄把寫滿問題的紙折了起來,塞進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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