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汁倒入水中，緩緩漫過園區。噴泉邊人影散去，長椅空了，奶茶杯收走，連阿福擺弄的空瓶也不見蹤影。
地磚上一圈圈水漬泛著微光，證明剛才那群人確實在此吹風、聊天、歡笑過。管理樓二層，統籌部辦公室燈還亮著。
嬴政立於窗前，背對廣場。玻璃映出他半張臉，眉心未展。樓下寂靜，路燈啟動時“咔”一聲輕響清晰可聞。
他盯著那片空地，腦中迴盪白天那句話——“願意一起做成一件事”。是劉語說的，卻在他心裡像石落深井，餘波未平。
轉身走向辦公桌，手指在內線電話上停頓兩秒，按下撥號鍵。“蕭何，來我辦公室一趟，有些事要談。”
電話掛得乾脆，未等回應。另一頭秩序與文案主管室內，蕭何正整理《應急預案手冊》副本。
紙頁翻至第七頁，筆尖在“資訊傳遞時效”一欄頓住，鈴聲響起，他抬頭，眉頭微動。
合上資料夾起身，順手拉首袖口、整好領口，動作細微卻一絲不苟。走廊燈光打在他臉上，神情己轉為慣常的謹慎帶敬。
三分鐘後，敲門聲起。“進來。”屋內傳來聲音。
門推開，蕭何跨過門檻，腳步穩而輕。嬴政坐在桌後，未穿外套，只著白襯衫，袖卷小臂，手持電子筆在平板上划動。
“坐。”他指對面椅子。蕭何應聲坐下，腰背挺首，雙手置膝，似隨時準備記錄。
嬴政抬眼：“不用拘束。今夜找你，不是訓話，是商量事。”蕭何點頭：“屬下聽著。”
“我觀這園區執行己有雛形，但問題不少。”他調出平板上的園區平面圖，放到西區入口處。
遊客動線雜亂，標識不清，休息區少，垃圾桶分佈不合理。高峰人流擁堵，服務跟不上，投訴處理遲緩。
他說一句點一下螢幕，語氣平靜，字字落地有聲。蕭何目光隨圖移動，未急於接話。
“導覽系統太原始，全靠人工指路。改設智慧亭，掃碼即可看路線、聽講解。”
“功能區也得分清，兒童玩鬧不能與老人散步混雜。預約分流機制必須上線，否則節假日難以承受。”
蕭何終於開口：“大人所慮極是。硬體之外，流程也需同步。”他略前傾，“問詢臺應有統一話術，避免員工答覆不一引發誤會。”
“投訴處理須限時閉環，最長不超過兩小時反饋進展。排班不可固定，應依客流曲線動態調整。”
嬴政挑眉：“你怎麼看？”“早九晚五常規班可行，但週末下午三點至七點為高峰，需增員。”
“夜間值班不能單崗，須雙人輪巡，以防突發。”嬴政指尖輕敲桌面兩下，未言。
“還有，”蕭何繼續道，“建議設‘遊客滿意度日誌’，每日彙總意見，管理層晨會必看。”
“小問題早發現，莫待釀成大亂。”嬴政忽一笑：“你還真敢想。”
“屬下只是覺得，管人理事不在一時拼命，而在日常精細。”嬴政凝視兩秒，轉身拿筆在白板寫下：遊客中心升級方案。
筆尖劃過白板，清脆作響。他又寫：崗位輪值議事制。
“多朝古人共事，風俗不同，習慣各異。若全由一人下令，難免偏頗。”
“不如每月設協調會，輪值主持，提案共議，表決施行。”蕭何眼中一亮：“此制既能保靈活，又不失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