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現在說話也變了。”蕭何說,“不再說‘朕命’,而是‘我認為’‘我建議’。語氣也平了,願意聽別人說完。”
“是這地方逼的。”嬴政看向白板,“以前我說了算,沒人敢駁。現在不一樣,說錯就有人指出來,做錯就要擔責。一開始受不了,現在倒覺得踏實。”
“為什麼?”
“因為知道不是我在扛所有事。”他聲音低了些,“以前在咸陽,每天睜眼就是奏報堆成山,百官跪著等我一句話。說錯一句,可能就是萬人流離。那種重,壓得人喘不過氣。”
蕭何沒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可在這兒,有問題大家一起議,有事一起扛。我不用一個人做所有決定。”嬴政頓了頓,“這種感覺……挺好。”
蕭何緩緩點頭。“我也變了。以前在漢宮,凡事講究穩妥,寧可慢,不出錯。可這兒節奏太快,問題來了就得立刻響應。我學會了快,也學會了信別人。”
“比如上次應急預案演練。”嬴政說,“你放手讓霍去病帶隊,自己退到後面協調資源。”
“因為他更懂一線反應速度。”蕭何說,“我管流程,他管執行。分得清,效率才高。”
“這就是你說的‘共擔’。”嬴政看著他,“不只是分工,是真把後背交給對方。”
“也是你說的‘共識’。”蕭何回望,“不是誰聽誰的,是大家認可同一條路怎麼走。”
兩人不再說話。目光落在白板上那三條未完成的規劃草案上:遊客中心升級、崗位輪值議事制、服務標準SOP。字跡清晰,筆畫有力。
嬴政忽然道:“若在秦時,你我或許真成不了同路人。”
“你在廟堂之高,我在運籌帷幄。”蕭何接道,“立場不同,手段各異。搞不好,我還得防你一手。”
“但現在。”嬴政看著他,“我們都是景區員工,只為把事做好。”
“對。”蕭何輕聲說,“只為把事做好。”
夜更深了。園區燈光漸稀,只剩幾處崗亭還亮著。辦公室內,暖黃光線照在兩人臉上,映出平靜的輪廓。
嬴政喝了口涼透的茶,放下杯子。蕭何整理了下袖口,坐姿依舊端正,但神情己無半分緊繃。
他們都沒起身,也沒說要結束談話。白板上的字還沒擦,計劃也沒收尾。事情還在往前走,但他們此刻都不急。
窗外,一隻夜鳥掠過樹梢,翅膀撲簌一聲,又歸於寂靜。
嬴政盯著白板看了很久,忽然開口:“下週例會,你主持發言。”
蕭何一怔。“你確定?”
“你擬的方案,你最清楚。”嬴政說,“而且……我想聽聽,你怎麼講這個‘共’字。”
蕭何沒立刻答應。他看著嬴政,眼神認真了一瞬,然後點頭:“行。我好好準備。”
嬴政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他轉回頭,繼續盯著白板,像是在看那些還沒落地的字,又像是在看更遠的地方。
蕭何坐著沒動。雙手仍放在膝上,但指尖微微放鬆。他望著辦公桌對面那個曾經讓他頭疼不己的男人,此刻竟覺得熟悉得像共事多年的老搭檔。
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動了桌上一份檔案的一角。嬴政沒管,蕭何也沒去壓。
兩人就那樣坐著,一個靠著椅背,一個端坐前方,中間隔著一張桌子,卻像共享著同一片安靜。
。晃再不筆字簽的裡筒筆,定穩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