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除草鉗，嘴角忍不住上揚。想壓也壓不住，索性就不壓了。
小翠那邊傳來輕微聲響。她首起腰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頭看他一眼，正好撞上他滿是笑意的臉。
她微微一愣，緊接著又笑了。這次沒低頭，也沒閃避目光，就那樣坦然望著他，眼睛明亮如星，藏著整個夏日的光。
阿福趕忙低頭假裝專注拔草，嘟囔道：“……笑什麼啊。”
“沒什麼好笑的。”她聲音裡全是笑意，“只是感覺今天的風很是宜人。”
阿福沒回應。他知道該說點什麼，可思緒亂成一團，連一句完整話都組織不出來。
只好用力拔一把草，結果用力過猛，差點往後仰倒。小翠“撲哧”一聲又笑了出來。
“你小心點兒。”她關切地說。
“我知道了。”他悶悶回應，臉再次漲紅。
兩人再度沉默。微風拂過，樹葉沙沙作響。一隻麻雀蹦跳落在花壇邊，歪頭打量他們幾眼，撲扇翅膀飛走了。
阿福緩緩收拾工具進袋子：除草鉗、手套、垃圾袋、備用抹布。每樣都擺得整整齊齊，其實心思根本不在工具上。
他只想多留一會兒，不願這美好的時光結束得太快。
小翠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她沒走也沒說話，靜靜站在那兒望著花壇。陽光灑在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長，和他的緊緊相連。
阿福也站起來拎起工具袋。他沒急著走，就站在原地深情看著她。她感受到目光，轉過頭來。
兩人視線再次交匯。這一次誰都沒躲。一秒，兩秒。阿福先咧嘴笑了。小翠也跟著笑，輕輕咬唇想忍，終究沒忍住。
遠處對講機傳來雜音，接著是保潔組長喊人去南區集合的聲音。不算大，但在這一刻格外清晰。
小翠眨眨眼收回目光，轉身提起工具包。阿福也動身，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距離。
他們沿著石板路向南走，腳步不緊不慢，都沒說話。影子在地上依舊緊緊相依。
阿福看著前方背影。她走路的姿態他早己熟悉，可今天看來卻別有韻味。肩膀不再緊繃，步伐更輕盈，辮子隨節奏擺動。
他忽然想，如果每天都能這樣和她一起工作，該有多好。不敢奢望更遠的未來。當下這一刻，己經足夠美好。
小翠突然停下回頭看他：“你跟得這麼近做什麼。”嘴角卻掛著甜蜜的笑。
“……路太窄了。”阿福低聲答。
她沒反駁也沒走開，就那樣含情脈脈望著他笑。微風掀起耳邊碎髮，她抬手輕輕別到耳後，動作輕柔優雅。
隨後轉身繼續往前走。阿福趕緊跟上，這一次，離她更近了些。
對講機聲音越來越清楚。遊客的腳步、孩子的笑聲、噴泉的流水聲，逐漸回到耳邊。新一輪清掃即將開始。
阿福將工具袋穩穩背上，右手下意識鬆開又握緊，握緊又鬆開。他沒再看她，但嘴角始終帶著幸福的笑。
小翠走在前面，手握水壺微微低頭，臉上的笑意一首沒散。她沒有回頭，但腳步明顯放慢了，像是在等他跟上。
他們一前一後，朝著下一個作業地點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