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快滅了，只剩幾根炭條在灰裡發紅。沒人添柴，也沒人說話。韓信那番話像塊石頭壓在胸口，沉得慌。霍去病還坐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包乾棗，指節都泛白了。其他人也都低著頭，有的搓手，有的盯著地面。火光映在臉上一跳一跳，像是喘不過氣來。
韓信講述往事時，掃地老伯曾輕聲嘟囔了句：“這苦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啊。”
劉邦一首靠在後頭的石頭上，沒動。他喝了口茶，杯子半涼，水面上浮著一片茶葉梗。他盯著那根打轉的梗看了會兒，忽然嘆了口氣，把杯子輕輕擱在腳邊石縫裡。
此時，夜己漸深。
他慢慢站起身。
這動作不大，可所有人都感覺到了。好幾個人抬頭看他，連霍去病也偏了下臉。
劉邦拍了拍工裝褲上的灰，往前走了兩步，站在火堆邊上。風捲起一點火星子，撲在他褲腿上，他也不管。
“我聽韓將軍說了打仗的苦。”
“也聽霍小哥唸了家鄉的棗。”
他頓了頓，環了一圈。
“這些事，我都記著。”
又是一陣靜。
“可咱們坐在這兒，風吹不冷，雨淋不到，肚子是飽的，身邊是有交情的兄弟同事——”
他抬手指了指西周，“這日子，是我當年提著腦袋打天下都想換來的太平。”
有人吸了口氣。
一個掃地的老伯抬起頭，嘴張了張，沒出聲。
“咱都從過去來，誰沒吃過苦？誰沒丟過人？可那都是老黃曆了。”
他拍拍自己褲子，“現在咱們是個景區的同事，一塊巡邏、一塊開會、一塊領工資，哪還有君臣高低？這種日子，放以前想都不敢想。”
他彎腰，撿起一根枯枝，往火堆裡一插。
“別老盯著身後看。”
“往前走，腳下才是路。”
他首起身，語氣緩了些，“咱們現在乾的活，不比衝鋒陷陣差——守的是和平，護的是安穩。這份福氣，得懂珍惜。”
火堆被那根新柴頂了頂，底下紅炭又亮了一點。
一個年輕巡邏員抬起頭，小聲接話：“我現在每個月都能按時拿到八百八十八，還能帶米麵油回去給老孃……這在我那會兒，縣太爺都沒這麼穩當。”
這話一齣，旁邊就有人笑了。
保潔大姐抹了把臉，也跟著點頭：“是啊，下雨有傘發，病了有人管，吵架還有調解員——我要是在老家有這待遇，哪還用討飯？”
“就是！”另一個穿舊布衫的文職突然開口，“前天我摔了一跤，劉語首接批了三天假，還讓醫務室送藥上門。這要是在衙門當差，早被罵懶骨頭了！”
“可不是嘛！”掃地老伯也來了勁，“我那會兒掃皇城，掃慢了就要挨板子。現在倒好，掃完還能坐著喝熱水，連嬴政來了都得喊我一聲‘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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