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捲著火星子往天上飛，一粒一粒，像沒落地的星子。霍去病還坐在原地，手裡攥著那包乾棗，火堆燒得低了，光從他臉上滑下去，只剩個側影。
沒人說話。
火堆邊上的人影都坐得鬆垮了，可氣氛沒散，心還在剛才那些話裡頭沉著。
霍去病說：“像螢火。像當年家鄉夏夜的光。”
過了許久，火堆旁的氛圍依舊沉重。這時韓信一首靠著後頭那塊石頭，兩條腿伸首，手搭在膝蓋上。
他原本不打算開口的——這種時候，話多了反而顯得假。可他看著霍去病低頭的樣子，忽然覺得胸口壓著點什麼。
他動了動肩膀，往前挪了半步，伸手撥了撥火堆。枯枝被他扒拉開，底下還有紅炭，風一吹，“轟”地一下又起了個小火苗，照亮他半張臉。
“我聽他說想家……”
“我也想起了些事。”
幾個人抬起頭。
一個掃地的老頭把菸袋鍋往鞋底磕了磕，沒吭聲，但身子轉過來了。另一個穿舊布衫的文職也停下搓手的動作，盯著他看。
韓信沒急著往下說。他盯著重新燃起來的火，像是在等火把話說出來。
“我那時候當兵，不是將軍，就是個跑腿的。”
“不過在一次戰鬥中，我臨時被任命指揮一部分隊伍，也就有了將軍的名號。”
“糧草斷的時候，連野菜根都挖乾淨了。”
“有回三天沒見米粒，大夥兒煮皮甲吃。”
“馬鞍上的革帶，分段泡水熬，熬出點膠質來喝。”
“嘴裡全是腥的，嚥下去還打滑。”
有人輕輕吸了口氣。
“有個小兵，半夜偷啃牛皮，被上司發現抽了十鞭子。”
“他趴在地上一聲不吭，就流眼淚。”
“第二天照樣扛旗走。”
“後來死在戰場上，名字都沒人記得。”
火堆噼啪響了一聲，火星跳起來，落在韓信袖口上，他抬手拍掉，繼續說。
“冬天最難熬。”
“沒帳篷，十幾個人擠一堆，靠體溫活著。”
“有天早上，旁邊那個人不動了，大夥兒掰他胳膊才發現早硬了。”
“我們把他埋雪裡，連棺材板都沒有，就用破盾牌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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