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又吹了一下,把他額前一縷碎髮掀起來,又落下。他望著前方那片空地——剛才阿福掃過第三棵樹下的位置,現在乾乾淨淨,連菸頭都沒了。
小翠蹲過的地方,花壇邊泥土翻新過,幾株月季冒了嫩芽。
陽光鋪得滿地都是。
他忽然想起昨晚廣播裡放的歌,吵得很,調子歪得離譜,李世民唱得滿臉通紅,霍去病在旁邊憋笑。
可所有人都在笑,包括他自己。那時候他站在隊尾,沒參與,但也沒走。聽著聽著,嘴角抽了一下。
原來人活著,不只是打仗、守崗、完成任務。
也可以有人等你回家,給你留飯,半夜醒來發現你還坐在燈下,輕聲問一句:“還不睡?”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慢慢攤開,又合攏。
這雙手除了能扛人下山、能擋危險、能握槍拿刀,或許……也能牽個人,慢慢地走一段路。
不一定非得有多大聲勢。
就像阿福那樣,遞一瓶涼茶,說一句“請我喝奶茶”,就夠了。
他嘴角動了一下。
極輕微的一個弧度,像是冰面裂開一道看不見的縫。沒笑出來,但也不是冷著臉。那種表情,他自己都沒察覺。
小張走出十幾米遠了,回頭望了一眼。
看見白起還站在綠化帶邊上,一動不動,臉朝著陽光來的方向。但他知道,這個人不一樣了。
剛才那一瞬間,他看見了——白起的眼神軟了一下,不再是戰場上那個殺人不眨眼的武安君,而是一個普通男人,也會羨慕別人幸福,也會希望有一天,輪到自己。
他沒再回頭,加快腳步往保潔組辦公室走。
身後,白起終於抬腳,往前邁了一步。
沒有目的地,只是往前走。走到阿福剛才撿到布袋的位置,低頭看了一眼。土是新的,草皮補過,看不出痕跡。他沒找,也沒彎腰。
站了幾秒,轉身朝安保值班室走去。
步伐比來時輕了些。
陽光照在他背上,工裝肩線泛白的地方被鍍了一層金邊。他走得很穩,像平時一樣沉默,但腳步落地的聲音,少了點沉重,多了點說不清的東西。
可能是期待。
也可能是,第一次意識到——
他也可以有。
小張推開辦公室門的時候還在想,要不要明天給白起帶杯奶茶?上次看他喝了一口阿福剩下的涼茶,眉頭都沒皺一下,估計是真喜歡。
但他又怕貿然送顯得奇怪,畢竟白起不是那種愛說話的人。
他把垃圾袋放進櫃子裡,拉開抽屜想找記事本寫點什麼,筆剛碰到紙,又停住了。
。了算
。來不急,事些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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