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十七分，太陽完全升了起來。東門崗亭前的石板路己經幹了大半，昨夜露水留下的溼痕縮到磚縫裡，像被曬蔫的蚯蚓。
阿福和小翠站得比剛才更近了些，兩雙手交握著，沒鬆開。婚戒在晨光下一閃，映出一圈細小的金光。
白起就是這時候走過來的。
他從行政樓方向來，腳步不快，軍靴踩地的聲音比平時輕。人還沒到跟前，視線先落了過去——不是看臉，是看手。
阿福那隻常年握掃把的手，現在正抱著小翠的手，拇指無意識地蹭了下戒指邊緣。
白起盯著看了三秒，眼皮動了一下，立刻移開眼，假裝在看遠處的遊客通道閘機。
可等他走近崗亭拐角，又停住了。
背靠著牆陰影，整個人陷在早晨最後一片涼意裡。右手習慣性往腰側一摸，想扶劍柄，結果抓了個空。工裝褲上平平整整，什麼都沒有。
他頓了下，手指蜷了蜷，慢慢收回來，插進褲兜。
阿福抬頭時沒看見他。他正低頭跟小翠說話，聲音壓得很低，但嘴角翹著。
小翠聽著聽著就笑了，拿肩膀輕輕撞了他一下。兩人這才分開，各自拿起工具準備去崗位。
阿福推清潔車，小翠拎花剪，路過對方的時候都放慢了步子，多看了對方一眼。
他們走了。
沿著石板路往西區花壇去，背影越離越遠。陽光鋪滿整條路，照得兩人肩頭髮亮。一個掃地，一個修枝，距離不遠，抬頭就能看見。
白起還站在原地。
目光追著那兩個身影，首到他們拐過綠化帶，看不見了。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胸口像是壓了塊石頭，悶悶的，又說不上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老繭，指節粗大，常年握兵器磨出來的痕跡。這雙手殺過人，也扛過傷兵，但從沒牽過誰。
也沒人等過他。
他動了動肩膀，想走，腿卻沒抬。腦子裡突然冒出個念頭：他們昨天晚上，是不是也這樣站著？一句話不說，光是看著對方，就覺得夠了？
正想著，小張從後勤倉庫那邊回來了。
手裡抱著一摞新領的垃圾袋，走得很穩。路過崗亭時瞥見白起杵在那兒，愣了一下。這人平時交接完就走，從不在原地多待一秒，今天怎麼像釘在地上了？
小張遲疑了半步，還是繞了過來。
“白起大哥，這麼早就來交接了？”
他把垃圾袋換到左臂夾住，騰出手拍了下白起肩膀，“剛忙完？”
白起回神，嗯了一聲，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小張也不在意，順著他的視線往前看——那邊是阿福和小翠剛才站的地方。地上還留著點痕跡，掃把劃過的印子，還有小翠掉落的一根發繩，紅顏色，在陽光底下特別顯眼。
他懂了。
沒再問，也沒笑，就站在旁邊，跟著一起看那條空了的石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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