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金根把臉巾往涼水盆裡一浸,提溜起來使勁擰了擰,直到不滴水了,才彎著腰,雙手恭恭敬敬地把臉巾遞到了王桂香跟前。
“娘,您淨面!”
王桂香伸手接過那溼乎乎的臉巾,在臉上胡亂抹了兩把,心裡頭忍不住犯嘀咕。
得虧老天爺開眼,讓自己穿成了這家裡說一不二的老孃。
要不然就憑自己這沒眼力見兒的德行,真要穿成兒子。就這伺候人的笨樣,一天不挨頓鞋底子抽就算燒高香了,估摸著得被打八回都不止。
雖然兒子挺孝順,可王桂香心裡還是直嘆氣。
比起用這溼臉巾在臉上蹭來蹭去,她更喜歡捧起水來,痛痛快快地往臉上潑兩把,那才叫解氣、那才叫舒坦!”
可今天大兒子這樣孝順,自己也不好拂了大兒子的面子。
這溼帕子往臉上一拍,王桂香腦瓜子算是徹底清醒了。
可這一清醒過來,她立馬覺出不對勁了。
這家裡咋這麼靜呢?連個喘氣聲都聽不見。
“人都跑哪疙瘩去了?這家裡頭咋靜悄悄的?”
盧金根趕緊湊上前回話。
“娘,芥草領著弟妹去河邊洗衣服去了。銀根帶著倆弟弟去山腳那塊地瞅瞅苗情。飯早就做好了,捂在鍋裡熱乎著呢,兒子這就去給您端來。”
本來盧金根今兒個是要帶著弟弟們下地幹活的,可心裡頭老惦記著親孃昨晚上哭得那慘樣,怕她想不開,這才沒跟著大夥兒一塊兒走。
王桂香一抬頭瞅了瞅日頭,這大夏天的,日頭剛出來不久,頂多也就早晨六七點鐘。
飯都做好了,人也都下地幹活去了,這幫人是幾點爬起來折騰的啊?
這覺都不睡了?
“那石頭呢?你媳婦揹著孩子去洗衣服了?”
盧金根的大兒子石頭,說是兩歲,其實也就剛過一週歲,走路還搖搖晃晃的。
平日裡李芥草幹活,不管幹啥大都是把孩子背在身後,也就在院子裡乾點輕省活計,才捨得把孩子放地上讓他玩一會兒。
“嗯,今兒個石頭起得早,芥草尋思早晨河邊涼快,揹著去也沒啥事。”
盧金根心裡盤算著時間也差不多了,一會兒把孃的早飯擺上桌,他就得趕緊去河邊接媳婦和弟妹洗完的衣服。
自家媳婦背上揹著個娃娃,弟妹肚子裡又揣著個,那溼衣裳沾了水死沉死沉的,可不敢讓她倆拿。
等把溼衣裳接回來晾好,他再去山上幹活也不遲。
只不過這事兒盧金根爛在肚子裡也沒敢說。
因為他太瞭解他娘那脾氣了,這要是說出來,指定得捱罵,搞不好還得挨頓笤帚疙瘩。
他記得媳婦有身孕的時候,有一回洗完衣服,他剛從地裡回來,瞅見媳婦挺著肚子不方便,趕緊過去幫著晾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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