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舟是在天擦黑兒吃晚飯那前兒回來的。
王桂香先把肚子填飽了,提前去了賬房裡頭蹲點,也是沒有機會瞅見這小白臉到底長啥熊樣的。
賬房裡頭黑燈瞎火的,王桂香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透過月光瞅著旁邊的霜兒像個受氣包似的縮著身子靠在柱子上,心裡頭直犯嘀咕。
“你咋不去他們那倆屋待著去?那樣一會兒也能瞅清楚,到底是誰心裡有鬼,誰在那扯犢子撒謊。”
王桂香是真不理解,自個兒是個大活人,怕暴露身份不敢動彈也就罷了。霜兒都已經是個鬼魂了,飄來飄去的,還有啥可忌諱的?
霜兒一聲沒吱,就耷拉著腦袋,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自個兒的鞋尖,跟個悶葫蘆似的。
王桂香看她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無奈地嘆了口氣。她心裡清楚,這霜兒雖然算不上啥無辜的好人,但也絕對是個苦命的主兒,也是個可憐人。
“有時候路走岔了就得認栽。我不信你心裡頭一點數都沒有。那柳文舟心裡的小九九,你一點都沒看透?
要是沒有那避子湯藥的事兒,柳文舟能月月從李家順錢出來供養你,跟你恩愛過日子生孩子?
那要是往後有一天,他胃口大了,想把李家的家底都給吞了,你是不是也得跟著他一起瞎摻和?甚至還得領著孩子登堂入室,去搶人家正房的位置?”
這種狗血劇情的小說,王桂香上輩子可沒少看。
有些人也不是打孃胎裡出來就壞得流膿,就是一開始腦子抽了,想不開走錯了一步道。
等回過神來發現,這歪門邪道走起來還挺順當,不用費力氣就能撈著好處。
那就會一條道走到黑,越陷越深,最後想回頭都難。
霜兒聽到這話,猛地一抬頭,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看向了王桂香。
“嬸子,我要是說最開始,我是真的一點都沒懷疑過。滿腦子都覺得是李家那父女倆仗勢欺人,硬生生把我的好夫君給逼成那樣的,你能信嗎?”
“信!”
王桂香答應得那叫一個乾脆。
她也不知道自個兒到底是信還是不信,但她心裡明白,都到這份上了,霜兒也沒理由再編瞎話忽悠自個兒了。
霜兒一聽王桂香信這話,像是卸下了千斤重的擔子。整個人,哦不,應該說是整個鬼,更是往陰影裡頭縮了縮。
“是他入贅到李家之後,我看他這日子過得越來越滋潤,人也越來越精神了,我這才回過味兒來。原來這世上最傻、最讓人當猴耍的那個,就只有我自己。
可越是明白過來,我心裡頭越是發慌,越是拼了老命地想抓緊他。我甚至想過拿死來嚇唬他,讓他別離開我,最後才發現,他其實巴不得我死呢!”
霜兒心裡頭也清楚,那天在水庫划船,她自個兒往水裡跳的時候,柳文舟那眼神冷冰冰的,壓根就沒有一點想救她的意思。
甚至她都能感覺到,柳文舟好像還在背地裡偷偷鬆了一口氣,為她的死感到高興呢!
“他以前吃了你的軟飯,靠著你的錢考中了秀才,翅膀硬了就想飛,忘本想攀高枝兒。
這又不是啥光宗耀祖的好事,所以他當然想讓你把嘴閉得死死的,永遠別想再開口。”
王桂香太能理解柳文舟那點兒小心思了,換成是任何一個負心漢,估計都會鬆一口氣。
畢竟心腹大患沒了,能阻止自己吃香喝辣,過上好日子的人沒了,一定會偷著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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