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辦公樓在深夜裡像一座沉默的孤島,時針堪堪劃過二十三點十七分,陳明軒的辦公室依舊亮著燈。案件 13 的收尾工作耗去了他一個月的精力,周正明伏法的終審卷宗剛裝訂完畢,博遠生物實驗室查封的物證清單還攤在辦公桌左側,他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軟中華,目光落在窗外沿江大道的霓虹上 —— 那片流光溢彩,卻照不進他眼底沉鬱的褶皺。
“又在跟自己較勁?” 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王心如端著一杯熱美式走進來,白大褂的下襬掃過門檻,法醫室特有的消毒水味混著咖啡的焦香,成了這深夜裡最熟悉的味道。她將咖啡放在陳明軒手邊,指尖觸到他的手背,微涼的溫度讓他倏然回神。
“剛把周正明案的補充卷整理完。” 陳明軒捏了捏眉心,指腹蹭過咖啡杯的溫熱,“張隊催了三次,說要儘快歸檔備案。”
“案子結了,人也伏法了,你總該鬆口氣。” 王心如拉過椅子坐在他對面,手肘撐在桌上,看著他眼下的青黑,“你跟夜王那點心思,我還看不出來?他沒出現在審判現場,你心裡就沒真正落過地。”
陳明軒沉默著,指尖摩挲著咖啡杯沿。案件 13 落幕時,夜王站在中緬邊境線上的畫面,像幀燒進視網膜的膠片 —— 那個與他同歷 1997 年孤兒院火災的兄弟,那個在黑暗裡沉浮十餘年的犯罪集團頭目,最後選擇了轉身,卻連一句正式的道別都吝嗇。
“他是罪犯,可也是……” 陳明軒頓了頓,喉結滾動,沒說下去,只是仰頭灌了口咖啡,苦澀漫過舌尖,“我總覺得,這事沒結束。”
王心如沒接話,只是安靜地陪著他。她見慣瞭解剖臺上的生死,卻懂陳明軒心裡的掙扎 —— 法與情的邊界,從來都是刑偵人最難踩穩的鋼絲。
就在這時,辦公桌上的加密筆記本突然彈出紅色提示框,專屬跨境協作的最高階加密通道閃爍著,頻率急促。這個通道,除了國際刑警組織和支隊核心三人,絕無第西人知曉。
“這個點?” 陳明軒皺起眉,伸手點開筆記本。發件人是一串亂碼,收件人是他的加密代號 “獵隼”,標題只有兩個字:兄弟。
他的指尖頓在鍵盤上,瞳孔驟然收縮。
“怎麼了?” 王心如湊過來,看清螢幕的瞬間,呼吸一滯。
陳明軒沒說話,輸入三層解密密碼,郵件正文緩緩展開,字句冰冷,卻像驚雷砸在他心上:
“陳明軒,我的兄弟。黑暗未散,周正明不是終點。金三角毒蠍谷,黑荊棘掌旗,夢魘將重見天日,七日之後,東南亞某城,萬人生死。我在等你,唯你可信。—— 夜王”
落款無署名,只有一串數字:19971115。
那是 1997 年孤兒院火災的日期,是他和夜王刻在骨血裡的印記。
“夜王怎麼會摸到這個加密通道?” 王心如的聲音帶著震驚,“這套系統是趙陽帶隊研發的,連市局都沒幾個人知道。”
“他在黑暗集團待了這麼多年,想摸透這點渠道,不難。” 陳明軒的手指劃過 “黑荊棘” 三個字,立刻拉開抽屜,翻出案件 13 的覆盤卷宗。裡面記錄著黑暗集團的核心架構 —— 周正明是明面掌權人,但集團創立之初的元老裡,有個代號 “荊棘” 的人,在周正明上位後便銷聲匿跡,卷宗只標註了 “下落不明”。
“‘夢魘’藥物不是己經銷燬了?” 王心如的眉頭擰成川字,“博遠實驗室的配方存檔我們全查封了,成品也集中焚燒,怎麼還會有‘重見天日’的說法?”
“配方能複製,只要有人記著,就有重來的可能。” 陳明軒的聲音沉下來,指尖敲在桌沿,“周正明伏法後,我們只抓了核心層,中層和外圍漏網的不在少數,金三角本就是黑暗集團的老巢,夜王這話,可信度不低。”
這是第一層推理:夜王的情報是否可信?
陳明軒的大腦飛速運轉:夜王在案件 13 中無保留配合,幫警方鎖定了製毒工場和藥物運輸路線,最後放棄逃亡,站在邊境釋然仇恨。他沒出現在審判現場,不是畏罪,是在觀望 —— 觀望殘餘勢力是否捲土重來,觀望自己是否還有救贖的機會。
“但他是罪犯,這會不會是陷阱?” 王心如提出質疑,“黑荊棘若真存在,夜王會不會是被脅迫,或者想利用你?”
“脅迫的可能性為零。” 陳明軒搖頭,指著 “唯你可信” 西個字,“夜王的性格,寧折不彎,若是被脅迫,不會用這種語氣。至於利用……” 他頓了頓,眼底閃過複雜的光,“他若想害我,案件 13 裡有無數次機會,卻選擇了幫我。”
信任歸信任,刑偵人的本能讓他不敢掉以輕心。他立刻拿起內線電話,撥給張建國的辦公室 —— 這個點,張建國大機率還在支隊,他對案件 13 的殘餘隱患,比誰都上心。
“張隊,明軒,有緊急情況,需當面彙報。”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傳來張建國帶著倦意卻依舊沉穩的聲音:“帶加密本,到我辦公室來。”
陳明軒掛了電話,看向王心如:“我去張隊那邊,你留在這,調黑暗集團境外分支檔案,重點查金三角區域的人員流動和資金往來。”
“小心點。” 王心如握住他的手腕,指尖用力,“夜王和黑荊棘,都不是善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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