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公安局技術科的警報聲剛歇，郭天理額角的冷汗還沒擦乾，陳明軒盯著那串被強行切斷的入侵軌跡，指尖在桌面輕輕敲了三下，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節奏沉穩，卻藏著壓不住的沉凝。
“對方只試探性接觸了表層系統，沒拿到核心資料，但能精準定位我們的調查方向，說明維克多的網路團隊至少有兩名以上的頂尖駭客。”郭天理調出入侵溯源的初步報告，螢幕上跳動的程式碼串還帶著灼人的挑釁意味，“陳隊，這不是警告，是示威。”
王心如站在一旁，指尖劃過維克多?施耐德的公開資料頁，慈善企業家、藝術收藏家、德國貴族後裔的標籤密密麻麻，卻襯得那張三年前與黑荊棘的合影格外刺眼：“黑荊棘對他畢恭畢敬，說明他在黑暗集團的地位遠不止‘分支負責人’，李夜曾接近黑暗集團核心，或許他知道更多。”
陳明軒抬眼，目光掃過窗外沉下來的天色，下午西點的陽光斜斜切過辦公區，落在牆上“跨國犯罪專項小組”的牌匾上，金屬反光晃了晃他的眼睛：“走，去第一監獄。”
江城市第一監獄坐落在城郊的山腳下，高牆電網在暮色裡透著冷硬的質感，登記、安檢、走流程，每一步都嚴格遵循監所管理規範，陳明軒對這裡不算陌生，案件14收尾後，他來過三次，每次都是為了找李夜，那個與他同歷孤兒院火災、卻走上截然不同道路的兄弟。
探視室的鐵門“吱呀”一聲拉開，冰冷的金屬摩擦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陳明軒走進去，隔著加厚防爆玻璃，先看到了李夜的身影。
囚服是統一的藏藍色，短髮剃得乾淨，露出光潔的額頭，他比入獄時清瘦了些，但眼神沒垮，依舊是那種帶著鋒芒的清明，只是少了當年的狠戾，多了幾分沉斂。看到陳明軒，李夜先扯了扯嘴角，拿起通話器，聲音透過玻璃傳來，帶著輕微的電流雜音：“剛截了維克多的挑釁，就來找我要情報？你倒是一點不客氣。”
“彼此彼此，當年你闖禍，我也沒少給你擦屁股。”陳明軒也拿起通話器，語氣鬆了些，卻沒忘了來意，“郭天理剛查到維克多?施耐德的底，黑暗集團創始人之一，比黑荊棘資歷更深，你知道多少？”
李夜的指尖在通話器上頓了頓，眼神沉了下去，像是想起了某些埋在黑暗裡的過往：“我進黑暗集團的第三年，才摸到核心圈層，那時候就聽過‘幻影’這個代號，但沒人知道真身是誰。黑荊棘在亞洲區作威作福，卻總在私下提一句‘歐洲的維克多先生’，語氣裡帶著忌憚，我那時候就猜，這人要麼是金主，要麼是元老。”
“首到我接手歐洲線的一次毒品交易，才偶然查到施耐德集團控股的BioTechEurope製藥公司，那是黑暗集團控制藥物研發的核心據點，黑荊棘的配方，有一半是從這家公司流出來的。”李夜的聲音壓得很低，透過通話器，每個字都清晰得扎人，“我試過查維克多的底，結果派去的三個人，一個沒回來，最後只傳回來一句話：‘深淵之上，秩序由我們定義’。”
“深淵？”陳明軒瞳孔驟縮，想起那張照片背後血紅色的字，“深淵凝視著你”，這兩個字像一根線，突然把散落在各處的線索串了起來。
“對，深淵。”李夜的眼神里難得露出一絲忌憚，“我後來翻遍了能接觸到的黑暗集團秘密檔案，只在一本加密手冊裡看到過這個詞，沒有解釋，只有標註：‘幻影首屬，高於一切分支’。我猜，這要麼是維克多的私人勢力，要麼是比黑暗集團更底層的組織，黑荊棘倒臺後，維克多敢立刻啟動復興計劃，靠的絕不止是黑暗集團的殘餘資源，還有這個‘深淵’兜底。”
陳明軒拿出手機，調出維克多的照片推到玻璃前：“他現在公開挑釁，手裡握著BioTechEurope，想重啟控制藥物研發，你覺得他的軟肋在哪？”
“傲慢。”李夜幾乎沒猶豫，“維克多是貴族後裔，一輩子順風順水，他的自信刻在骨子裡，覺得沒人能碰他。他敢給你發照片、入侵你的系統，不是因為他沒破綻，是他覺得你找不到。”他頓了頓，指尖在玻璃上劃出一個模糊的輪廓，“BioTechEurope的研發資料，他肯定存在施耐德莊園的地下伺服器裡，那是他的命根子，但他絕不會想到，有人敢闖他的莊園，當年黑荊棘都沒這個膽子。”
“還有，漢斯?穆勒，他的貼身保鏢，前德國KSK特種部隊的，單兵作戰能力頂尖，你去柏林，第一個要防的就是這個人。”李夜補充道，眼神里帶著真切的擔憂，“我知道你要去歐洲，陳明軒，我欠你的，欠那些被黑暗集團害過的人，這些情報，是我該還的。但維克多不是黑荊棘，他比你想象的更狠，也更狡猾，別輕敵。”
“我知道。”陳明軒看著玻璃那頭的兄弟，語氣軟了些，“監獄裡的日子，別熬著，十五年後，你出來，我們還能像小時候一樣。”
李夜笑了，笑裡帶著點自嘲，也帶著點釋然：“小時候？早回不去了。但我會等著，等你把維克多送進監獄，等黑暗集團的爛賬都清乾淨。”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像是想起了什麼關鍵的事，“對了，烏鴉林峰，案件13後他沒消失，我入獄前收到過他的訊息，他在歐洲，好像在查維克多的底，你到柏林後，或許能找到他，只是他的立場，我拿不準。”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陳明軒心裡，泛起層層漣漪。烏鴉林峰，黑鴉組織的行動協調者，消失的這段時間，竟然也盯著維克多？是敵是友，還是另有所圖？
探視時間結束的鈴聲響起，李夜放下通話器，起身前最後看了陳明軒一眼：“深淵凝視著你，但你別忘了，你也能照亮深淵。”
陳明軒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鐵門後，攥緊了手裡的手機，螢幕上還停著“深淵”的備註。走出監獄，暮色己經吞沒了整座山，王心如的電話打進來，聲音帶著專業的冷靜：“明軒，國際刑警那邊有回覆了，德國聯邦刑警局同意對接，明天上午十點開視訊會議，郭天理己經把維克多的初步情報同步過去了。”
“知道了。”陳明軒應著，抬頭看向遠處的城市燈火，江城市的夜色溫柔，卻襯得即將到來的柏林之行，滿是刀光劍影。他心裡清楚，這趟歐洲追兇，從不是簡單的抓捕，維克多的傲慢，深淵的神秘，林峰的未知，還有黑暗集團的殘餘勢力，都像一張網，正慢慢收緊，而他要做的，就是先撕開這張網的第一道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