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軒帶人趕回市局的時候,負一層的警戒線己經拉了三層,整個樓道里都站著持槍的特警,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淡淡的血腥味。
痕檢科的兩個年輕民警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額頭上的傷口剛包紮好,臉色還發白,看見陳明軒過來,其中一個小姑娘紅著眼圈站起來:“陳隊,對不起,我們剛才在整理屍塊的取樣,突然有人從後面打了我們一棍子,我暈過去之前好像看見他穿著我們隊裡的保潔服,個子很高,左手有個紋身。”
“保潔服?”陳明軒皺了皺眉,後勤科的保潔都是招聘的本地阿姨,根本沒有高個子的男性,更別說有紋身的,顯然是有人偽裝混進來的。
他彎腰鑽進冷庫,眼前的景象讓他渾身的血都涼了。
原本擺放在證物臺上的蘇曉的屍塊,被人重新拼接成了一隻張開翅膀的烏鴉形狀——西肢被拉開當成翅膀,軀幹放在中間,腦袋擺在最上方,眼睛被人用黑色馬克筆塗成了紅色,和趙勇後背的紅眼烏鴉紋身一模一樣。屍塊旁邊放著一張白色的A4紙,上面用紅色的墨水畫著一隻烏鴉,下面寫著一行字:“你們太慢了,我幫你們拼好,下一個就輪到你。”
字是用左手寫的,歪歪扭扭的,沒有任何筆跡特徵。
王心如戴上手套,蹲下來仔細檢查了屍塊和紙條,臉色很沉:“屍塊被移動過,但是沒有被破壞,對方只是擺了個形狀。紙條上的紅墨水是用豬血混著紅顏料做的,沒有指紋,也沒有其他殘留。對方進來的時間應該不超過十分鐘,動作很快,對市局的佈局非常熟悉,知道冷庫這個時間段只有兩個痕檢員在。”
張建國一拳砸在冷庫的門上,震得上面的灰塵簌簌往下掉:“太囂張了!居然敢跑到市局裡來撒野!查!所有出入口的監控全部調出來,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這個人找出來!”
“沒用的。”郭天理抱著電腦跑過來,額頭上全是汗,“我剛才查了所有的監控,負一層的監控十分鐘前被人黑了,錄的全是之前的畫面,其他樓層的監控也被剪了,根本找不到這個人的蹤跡。他肯定是從消防通道的通風管道爬進來的,通風管道里沒有監控,而且通往地下車庫,逃跑很方便。”
陳明軒沒說話,蹲下來盯著那隻用屍塊拼成的烏鴉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裡趙偉留給他的舊懷錶。對方拼這個形狀,絕對不只是挑釁那麼簡單,一定還有別的意思。
蘇曉的屍塊一共八塊,拼出來的烏鴉剛好是八片羽毛,每一片羽毛的位置,好像都對應著什麼。他突然想起趙勇後背上的烏鴉紋身,翅膀上有七根羽毛,加上頭剛好八個,和蘇曉屍塊的數量一模一樣。
“王心如,你把趙勇後背紋身的照片拿出來,和這個拼出來的烏鴉比對一下,看看是不是完全一致。”陳明軒突然開口。
王心如趕緊調出照片,比對了幾分鐘,眼睛猛地睜大了:“完全一致!每一塊屍塊的位置,對應紋身的部位,分毫不差!連烏鴉頭傾斜的角度都一模一樣!對方不僅知道趙勇後背的紋身是什麼樣的,還提前量好了屍塊的尺寸,是特意擺成這樣的。”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郭天理撓了撓頭,“就是為了氣我們?不對啊,費這麼大勁混進來,就為了擺個形狀留個紙條?太不合常理了。”
陳明軒站起身,繞著屍塊走了兩圈,突然停在烏鴉左翅膀的位置,那裡是蘇曉的左胳膊,上面有個小小的痣,他記得趙勇紋身的左翅膀位置,也有一個小小的紅點,當時他們以為是紋身的時候扎進去的顏料,現在看來根本不是。
“你看這裡。”陳明軒指著蘇曉胳膊上的痣,“趙勇紋身的同一個位置有個紅點,蘇曉的屍塊同一個位置有顆痣,這是不是座標?”
“座標?”郭天理眼睛一亮,趕緊把紋身照片和屍塊形狀疊在一起匯入電腦,標記了紅點和痣的位置,“哦!還真是!這個位置對應著輝瑞生物舊廠區的負三層實驗室!就是蘇曉說的放實驗資料的那個保險櫃的位置!”
所有人都愣了。
對方費這麼大勁混進市局,不是為了銷燬證據,也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給他們送座標?這怎麼可能?
“不對。”王心如搖了搖頭,“如果是給我們送線索,為什麼要留那種挑釁的話?而且對方是黑鴉組織的人,怎麼可能反過來幫我們?”
“有兩種可能。”陳明軒的手指敲了敲證物臺,“第一種,這是個陷阱,故意引我們去輝瑞舊廠區,那裡有埋伏,等著我們往裡跳。第二種,組織內部有分歧,有人不想讓‘博士’把實驗資料帶走,故意給我們遞訊息,借我們的手毀掉實驗,或者除掉‘博士’。”
他頓了頓,看向張建國:“不管是哪種可能,我們都得去。蘇曉說實驗資料在負三層的保險櫃裡,這是我們現在唯一能拿到核心證據的機會,就算是陷阱,我們也得闖一闖。”
張建國點了點頭:“我去調特警隊的人,帶足裝備,把輝瑞舊廠區團團圍住,就算他有埋伏,我們也不怕。”
就在這時,陳明軒的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的號碼,接起來之後,對面傳來一個經過變聲處理的聲音,和之前打給他的威脅電話的聲音不一樣,更低沉,也更平靜:
“陳隊長,我給你的座標收到了吧?輝瑞負三層的保險櫃裡,不僅有實驗資料,還有‘夜王’的身份資料,‘博士’今天晚上十二點會把所有資料帶走,運往境外,你只有不到八個小時的時間。對了,提醒你一句,實驗室裡有炸彈,進去的時候小心點,別死得太早,我還沒玩夠。”
電話咔噠一聲掛了,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郭天理趕緊查號碼的來源,搖了搖頭:“是境外的虛擬號碼,查不到定位,對方的技術比我高,我追不到。”
陳明軒捏著手機,眉頭擰成了疙瘩。這個打電話的人是誰?他為什麼要幫他們?他說他“還沒玩夠”,聽起來根本不是盟友,更像是把所有人都當成了他棋盤上的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