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的應急燈在幾秒鐘後亮了起來，慘白的光照得整個走廊亮如白晝。
門口那兩個戴口罩的人沒想到警方有槍，愣了一下，轉身就往消防通道跑。張建國舉著槍追了兩步，被陳明軒攔住了：“別追，他們是調虎離山，目的是殺那個肇事司機，保護證人要緊。”
他蹲下來，看向躺在床上的肇事司機，老頭剛才受了驚嚇，呼吸急促，嘴唇發紫，王心如趕緊給他接上氧氣，摸了摸脈搏：“沒事，就是情緒太激動了，緩過來就好。”
老頭攥著陳明軒的袖子，眼淚都下來了：“陳隊長，我知道我罪孽深重，撞死了趙隊的母親，我躲了七年，天天做噩夢，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陳默就藏在輝瑞生物的舊廠區裡面，他身邊還有好幾個人，都帶著刀，你們一定要抓住他，不然他還會害人。”
陳明軒點了點頭，安排了兩個特警在病房門口守著，不許任何人靠近，這才帶著人往醫院外走。剛坐進車裡，郭天理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小夥子的聲音帶著點顫音，像是被嚇著了：“陳隊，你快回隊裡吧！痕檢科剛才打掃負一層的廢棄冷庫，在裡面發現了屍塊，是個女的，王姐之前讓我們找的那個七年前失蹤的女大學生蘇曉，好像是她！”
陳明軒的心臟猛地一沉。
蘇曉是七年前連環少女失蹤案裡最後一個受害者，也是趙勇當年重點追查的物件——她是西郊醫科大學的學生，學藥理學的，失蹤前曾經給校領導寫過舉報信，說輝瑞生物在招試藥員的時候偷偷給志願者注射未知藥物，導致三個學生出現了嚴重的後遺症。她失蹤之後，趙勇找了她整整三個月，連一點線索都沒有，沒想到屍體居然藏在市局的負一層冷庫裡。
“回隊裡，快。”
車開得飛快，十幾分鍾就到了市局，負一層的冷庫門口己經拉滿了警戒線，幾個痕檢科的民警站在門口，臉色都很難看。看見他們過來，痕檢科的李科長遞過來一副手套，聲音壓得很低：“陳隊，情況不太好，屍體被切成了八塊，裝在兩個黑色的旅行袋裡，凍了至少五年以上，我們剛才比對了DNA，確實是蘇曉。”
陳明軒彎腰鑽進警戒線，冷庫裡的溫度低得嚇人，撥出的氣都變成了白霜。地上擺著幾個開啟的證物袋，裡面裝著己經解凍了一部分的屍塊，切口非常整齊，和趙勇屍體的斷口一模一樣，都是大功率電鋸切割的。屍塊身上還穿著七年前的大學生校服，胸口的校徽還完好無損。
王心如蹲下來，戴上手套，仔細檢查了屍塊的切口，又聞了聞，皺著眉說：“死亡時間至少在七年以上，和蘇曉的失蹤時間吻合。死因不是外傷，屍斑顏色是鮮紅色，符合注射過量麻醉劑致死的特徵，和趙勇體內的乙醚殘留不一樣，是更高階的靜脈麻醉劑，只有正規醫院和實驗室才能拿到。”
她拿起一塊手臂部位的屍塊，指了指皮膚縫隙裡殘留的淡藍色透明液體：“你們看這裡，屍塊縫隙裡有殘留的防腐液，成分是甲醛和苯酚的混合物，還有少量的特殊生物試劑，我之前在輝瑞生物的實驗報告裡見過這種成分，是他們實驗室專用的屍體防腐液，市面上根本買不到。”
“輝瑞的防腐液？”陳明軒的眉頭擰成了疙瘩，“蘇曉的屍體怎麼會被藏在市局的冷庫裡？這個冷庫平時誰管？”
“這個冷庫廢棄快五年了，以前是用來放涉案的生鮮物證的，後來新的物證中心建好了，就沒人用了，鑰匙一首放在後勤科，很少有人過來。”李科長翻了翻登記本，“最後一次開門記錄是五年前，登記人是陳默，他當時說要放一批涉案的檔案，之後就再也沒開過門。”
又是陳默。
陳明軒的拳頭攥得咯咯響。陳默不僅偽造了趙偉的簽字，策劃了車禍，殺了蘇曉之後居然還敢把屍體藏在市局的冷庫裡，擺明了是有恃無恐，知道沒人會查到這裡。
“陳隊，你看這個。”一個痕檢民警從旅行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工作牌，塑膠殼己經凍得裂開了，上面的照片還是清晰的，是蘇曉的，工作牌上寫著“輝瑞生物實習研究員 蘇曉”，後面還有一個編號：007。
“蘇曉居然在輝瑞生物實習過？”郭天理湊過來，趕緊拿出電腦查，“我之前查蘇曉的資料，沒看到她有輝瑞的實習記錄啊，應該是被人刻意刪掉了。哦，找到了！她大三的時候確實在輝瑞生物的實驗室實習了三個月，實習證明被壓下來了，學校的檔案裡沒有，我是在輝瑞的舊員工系統裡查到的，她的首屬領導就是‘博士’。”
王心如突然“嗯”了一聲，從屍塊的口袋裡翻出一張疊得很小的紙條，上面用藍色的鋼筆寫著一串公式，還有幾行歪歪扭扭的字，因為被冷凍過，字跡有點暈開，但是還能辨認：
“他們在做神經毒素實驗，會讓人失去意識，聽人指揮，己經有三個人死了，實驗資料在實驗室負三層的保險櫃裡，密碼是我生日940517。趙警官如果看到這張紙條，一定要把證據拿出來，別讓更多人受害。劉局和陳默都是他們的人，小心。”
紙條的落款是蘇曉，日期是2016年10月12日——也就是趙勇失蹤的前一天。
所有人都沉默了。
蘇曉知道自己跑不掉了，所以提前把證據的線索寫在紙條上，藏在口袋裡，她應該是想把紙條交給趙勇，但是還沒來得及就被抓了，最後被殺人分屍，藏在了這裡。趙勇當年找了她三個月，怎麼也想不到，他要找的證人，就在他天天上班的市局樓下的冷庫裡。
“蘇曉的生日是1994年5月17日？”陳明軒突然開口，“趙勇後背上的紋身數字是971104，趙偉保險櫃的密碼是860317，加上這個940517，會不會有什麼聯絡？”
郭天理趕緊把三個數字輸到電腦裡，查了半天，搖了搖頭：“目前沒查到什麼關聯，不過我查了蘇曉的家庭背景，她是個孤兒，小時候是在西郊孤兒院長大的，10歲的時候被人收養，才改名叫蘇曉，她以前的小名叫曉雅，是當年孤兒院火災裡倖存的五個孩子之一。”
又是西郊孤兒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