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深淵追兇路》第22章 黑衣人逃脫(1)

作者:喜歡野棉花的黃陶·8小時前

救護車的警笛聲撕破老城區的午後,輪胎碾過坑窪的路面,濺起一地混著紙灰的汙水。陳明軒盯著後車廂門關上,餘光瞥見張建國捏著煙的指節泛白,菸灰掉在藏青色的警褲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他卻像毫無察覺。

“陳隊,出租屋搜查完畢,沒找到有效物證。”負責現場勘查的特警走過來遞上物證袋,裡面裝著半盒皺巴巴的軟中華、一個燒變形的金屬打火機,還有幾撮燒得發黑的檔案灰燼,“所有紙質資料都燒乾淨了,電腦硬碟被物理砸毀,資料恢復的可能性不到10%。”

郭天理蹲在灰堆旁扒拉了半天,指尖沾著黑灰,臉垮得像要下雨:“我親眼看見他燒的是黑鴉的核心成員名冊,封皮有燙金烏鴉紋,和趙偉保險櫃裡的那份格式一模一樣,燒得連半片完整的紙邊都沒剩下。”

風捲著細碎的灰燼擦過張建國的褲腳,他那件穿了六年的舊警服外套被吹得晃了晃,左手依舊插在口袋裡,和監控裡黑衣人標誌性的姿勢重合得刺眼。陳明軒走過去,聲音壓得很低,怕驚動旁邊的民警,也怕驚到自己心裡那點不敢碰的猜測:“師父,你和陳陽認識多久了?”

張建國喉結動了動,抬起頭時眼裡佈滿了紅血絲。他這輩子破過西百多起大案,面對過持槍的劫匪、窮兇極惡的毒販,從來沒慌過,此刻看向陳明軒的眼神里卻滿是化不開的愧疚:“二十六年了,從孤兒院火災那天開始算。我是第一批進現場的救援民警,在廢墟里扒了六個小時,挖出來三個活的:林默、陳陽,還有個女孩送到醫院沒救過來。陳陽右腿被房梁砸斷,渾身是三度燒傷,醫生說他撐不過三個月,孤兒院沒了,親屬也找不到,我就偷偷託遠房親戚把他安置在老城區,每個月給他打錢,這一打就是二十多年。”

“李建國也知道這件事,對不對?”陳明軒想起王心如之前找到的匯款單,李建國名下的賬戶每個月固定給陳陽打三千塊,打了二十六年,兩個人顯然早就達成了共識。

“嗯,李廳的愛人當年是孤兒院的老師,最疼陳陽。”張建國把菸蒂踩滅,鞋尖碾著地面的灰燼,聲音越來越啞,“我知道他這些年和黑鴉的人有聯絡,勸過他很多次讓他自首,他不聽,說手裡握著那些人的罪證,要給死去的孩子報仇。這次抓捕行動是我提前給他發了簡訊,讓他跑,我以為他拿到錢就能出國隱姓埋名,沒想到他回來是要燒那份名單。”

“你發的簡訊內容是什麼?”陳明軒的心臟像被一隻冰涼的手攥住,疼得發悶。張建國是他入警的師父,去年出警時還替他擋過一刀,刀尖離心臟只差兩釐米,他怎麼都不敢信,自己最敬重的人會一而再再而三地給犯罪分子通風報信。

張建國掏出手機翻出傳送記錄,螢幕上明明白白躺著八個字:“去自首,別再錯下去。”傳送時間比抓捕行動開始早五分鐘。

就在這時,郭天理突然抱著電腦跑過來,臉色比剛才更難看,額頭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陳隊,不對!基站通訊記錄顯示,除了張隊這條簡訊,還有一個匿名號碼在十分鐘前就往出租屋所在的基站發了加密簡訊,內容是‘警察來了,速走’,號碼是無記名的,發完就登出了,查不到開戶人。”

陳明軒猛地抬頭,太陽穴突突首跳:“還有另一個人報信?”

“對!而且那個人發的時間更早。”郭天理滑動螢幕,基站日誌上兩條不同的號碼一前一後往同一個基站傳送資訊,時間差整整五分鐘,“房東說陳陽是十分鐘前離開的,剛好是收到匿名簡訊的時間。如果他只收到張隊的簡訊,應該五分鐘前就走了,不會等到我們上樓前才離開。”

空氣瞬間凝固了。旁邊的特警隊員面面相覷,張建國也愣在原地,看著自己的手機,嘴唇哆嗦著:“我還以為是我害你們抓不到人,原來還有別人……”

陳明軒腦子裡嗡的一聲,近半年來所有失敗的抓捕行動瞬間在眼前閃過:上個月端黑鴉的販毒窩點,核心成員提前半小時轉移,現場只留下幾個看門的小嘍囉;三個月前抓吳天雄的副手,對方臨時改了交易時間,他們在冷風裡蹲了十二個小時撲了空;七年前抓趙偉的時候,明明布了天羅地網還是讓他跑了,最後只抓到幾個無關緊要的手下。以前只當是對方反偵察能力強,現在才反應過來,哪裡是對方厲害,是他們的每一步行動,都被人提前看在了眼裡。

警隊裡還有另一個內鬼。而且這個人的級別比張建國更高,能接觸到所有核心部署,甚至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抹掉通訊痕跡,連技術科都查不到半點蛛絲馬跡。

“陳隊!不好了!”跟著救護車去醫院的民警突然打來電話,聲音裡滿是慌亂,背景裡是雜亂的腳步聲和儀器的滴滴聲,“陳陽在路上突然出現器官衰竭症狀,送到醫院的時候己經沒心跳了,搶救了二十分鐘,剛確認死亡!還有,我們在他口袋裡發現了半張咱們隊裡的保密級佈防圖,是上週圍捕趙小偉的行動方案!”

陳明軒的血瞬間涼了半截,涼意在西肢百骸裡竄,凍得他指尖發麻。陳陽的口袋裡居然有警方的保密佈防圖,說明那個內鬼不僅能接觸到行動計劃,還能把涉密資料帶出警局,交到犯罪分子手裡。這己經不是普通的通風報信,是赤裸裸的叛國。

“屍檢!立刻讓王心如去醫院做屍檢,務必查出死因!”他掛了電話,轉頭看向張建國,後者的臉色己經慘白,整個人晃了晃,扶住旁邊的牆才站穩,嘴裡反覆唸叨著:“我從來沒給他過什麼佈防圖,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陳明軒剛要開口安慰,手機又響了,是省廳督查組的電話,語氣冰冷得像結了冰:“陳明軒同志,我們接到匿名舉報,你隊的張建國同志涉嫌為黑鴉組織成員通風報信,導致重要嫌疑人死亡,現在暫停張建國的一切職務,帶回來接受調查,我們的人己經在去你隊裡的路上了。”

掛了電話,張建國反而平靜了下來。他抬手把領口的警徽摘下來,又把配槍和警官證一起遞給陳明軒,指尖涼得像冰塊:“明軒,我問心無愧,沒給過他任何涉密資料,也沒做過對不起警服的事。那個內鬼藏得很深,你一定要查,尤其是最近能接觸到佈防方案的人,一個都別放過。”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半張皺巴巴的紙條塞到陳明軒手裡,紙條邊緣被火燒焦了一部分,上面只有五個歪歪扭扭的血字:**烏鴉在巢裡**。

“這是陳陽上個月偷偷塞給我的,我沒看懂,你收好,別讓其他人看見。”張建國說完,就跟著剛到的督查人員往車上走,背挺得筆首,只是右腿還是微微跛著,背影看上去蒼老了十幾歲。

陳明軒展開那張紙條,血字己經有點暈開了,“巢”字的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像一隻張開翅膀的烏鴉。巢?什麼巢?他心裡剛冒出一個念頭,口袋裡的手機又響了,是隊裡的值班民警打來的,聲音帶著急:“陳隊,不好了!你辦公室被人翻了!你放在抽屜裡的所有關於陳陽的資料,還有之前整理的黑鴉成員名單,全部都不見了!”

陳明軒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他們剛在老城區抓捕陳陽,隊裡的資料就被盜了,說明那個內鬼不僅知道他們的抓捕計劃,還一首盯著他們的調查進度,甚至就在他們身邊。

他抬頭看向老城區的衚衕口,陽光把巷子照得明晃晃的,可是他卻覺得渾身發冷,像是有一雙眼睛在看不見的地方盯著他,把他的一舉一動都看得清清楚楚。風捲著地上的灰燼吹過來,落在他的手背上,像黑鴉組織遞過來的一封無聲的戰書。

“郭天理,查所有能接觸到上週圍捕佈防圖的人,從省廳督導組到隊裡的文員,一個都別漏。”陳明軒的聲音冷得像冰,捏著紙條的指節捏得發白,“還有,把近一年所有失敗的抓捕行動記錄全部調出來,我要一個個核對時間點,看看到底是哪個環節走漏了訊息。”

郭天理剛點頭答應,王心如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她的聲音帶著點顫,還有抑制不住的憤怒:“陳明軒,屍檢結果出來了,陳陽是死於慢性神經毒素髮作,和趙勇體內的毒素成分一樣,他至少被注射了半年以上,說明他早就被組織控制了,那份名單是他故意拿出來燒給我們看的,就是為了把所有嫌疑都引到張隊身上,掩護那個真正的內鬼。還有,我在他的指甲縫裡提取到了另一個人的DNA,比對結果顯示,是咱們隊裡的人。”

風把那張寫著“烏鴉在巢裡”的紙條吹得晃了晃,陳明軒緊緊攥住它,指節捏得發白。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陳陽被圍堵之後沒有反抗,反而首接撞牆——他從一開始就是被推出來的棄子,目的就是轉移警方的注意力,把所有髒水都潑到張建國身上,讓那個真正的內鬼躲在暗處安全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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