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明軒停職的那一週,整個刑偵支隊的氣氛都壓抑得厲害。張建國被省廳抽調去參加專項培訓,隊裡的工作暫時由省廳派來的督導組代管,所有和黑鴉相關的案卷都被鎖進了保密櫃,不準任何人碰。
王心如和郭天理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他們知道,飛鷹之所以構陷陳明軒,就是為了拖延時間,等趙偉被執行死刑,所有的線索就都斷了,到時候就算再想查也無從下手。現在距離趙偉的死刑執行期只剩十天,他們必須在這十天裡找到能首接證明飛鷹身份的證據,不僅要幫陳明軒洗清冤屈,更要把這個藏了二十多年的幕後黑手揪出來。
“這麼下去不是辦法,督導組把所有案卷都封了,我們根本拿不到趙偉的審訊記錄,也查不到飛鷹的線索。”郭天理蹲在技術科的樓梯間,啃著涼透的包子,愁得頭髮都快掉光了,“剛才我想偷偷進系統調劉凱的通話記錄,發現我的許可權被鎖了,督導組的人盯著呢,根本不讓碰黑鴉案的相關資料。”
王心如攥著手裡的咖啡杯,指尖冰涼。她剛才去看守所想給趙偉做複檢,也被攔了下來,說趙偉現在是重點看管物件,除了律師誰都不準見。她靠在牆上,腦子裡飛速過著所有線索:趙偉牙裡的微型儲存卡、劉凱和境外的通話記錄、李林帶走的那份黑鴉成員名單……所有能證明飛鷹身份的證據,要麼被督導組收走了,要麼跟著李林逃到了境外。
“我們還有一個突破口。”王心如突然眼睛一亮,“趙偉的私人物品!當時抓捕趙偉的時候,搜出來的東西除了涉案的證物,還有不少私人用品,當時我怕被人動手腳,偷偷封了個箱子放在法醫中心的冷櫃最裡面,督導組沒注意到,說不定裡面有我們要找的證據。”
兩個人立刻行動,郭天理留在技術科打掩護,假裝在整理舊案卷,王心如拎著勘查箱往法醫中心走。走廊裡到處都是督導組的人,她故意低著頭,假裝要去冷庫複檢周虎的屍檢樣本,順利刷門禁進了冷庫。
冷庫裡的溫度低得嚇人,王心如裹緊白大褂,走到最裡面的角落,搬開摞在上面的屍檢樣本箱,果然找到了那個寫著“趙偉私人物品”的紙箱。她快速開啟箱子,裡面有趙偉被捕時穿的外套、舊錢包、還有一個磨損得很厲害的老式筆記本。
她剛把筆記本拿出來,冷庫的門突然響了,督導組的人站在門口,皺著眉問:“王法醫,你在這裡幹什麼?剛才有人舉報你私藏涉案證物。”
王心如心裡咯噔一下,表面卻不動聲色,把筆記本塞進白大褂的口袋裡,舉了舉手裡的周虎屍檢報告:“我在找周虎的組織樣本,之前複檢的時候發現有個指標不對,要再核對一下。”
督導組的人進來掃了一圈,沒發現什麼異常,又叮囑了幾句“不準碰黑鴉案的證物”,就轉身走了。王心如鬆了口氣,後背己經被冷汗浸溼了。
她抱著筆記本去找郭天理的時候,郭天理正對著電腦發愁:“我剛才查了趙偉律師的通話記錄,他最近確實和境外的號碼有聯絡,但是號碼是加密的,查不到具體位置,只能確定是在緬甸境內。”
“先看這個。”王心如把舊筆記本遞給他,“這是趙偉的私人日記,從他進警隊的時候就開始寫了,說不定裡面有飛鷹的線索。”
兩個人蹲在技術科的儲物間裡,就著應急燈的光一頁一頁翻日記。趙偉的字跡剛勁有力,前面幾頁都是剛入警隊的日常,寫著要當一個好警察,要對得起身上的警服,看得兩個人心裡都不是滋味。翻到1997年的那一頁,字跡突然變潦草了:
“1997年11月3日,張廳長找我談話,說孤兒院的事要是暴露了,我們所有人都得完蛋,讓我想辦法把火放了,不然就把我偷捐款的事捅出去。我沒辦法,我妹還等著錢治病,我不能丟了工作,也不能讓我妹沒人管。”
“1997年11月5日,火放了,死了好多孩子,李建國的老婆也被鎖在裡面,他哭著要去自首,被張廳長攔住了。張廳長說以後我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誰都不能反悔。原來他早就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好領導了,他才是真正的惡魔。”
“張廳長?”郭天理的眼睛亮了起來,“張偉明當年就是分管刑偵的副廳長!趙偉說的張廳長就是他!”
王心如點了點頭,繼續往後翻,後面的內容大多是趙偉的愧疚和掙扎,還有不少張偉明指使他犯罪的記錄:2005年讓他壓下販毒案、2016年讓他殺趙勇、2017年讓他假死躲到國外,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最後一頁是他被捕前一天寫的:“我知道我罪有應得,但是我妹是無辜的,要是我死了,希望明軒能放過她。張偉明手裡有所有人的把柄,他不會放過我的。”
“有這個日記,就能首接證明張偉明就是飛鷹!”郭天理興奮得差點跳起來,剛要把筆記本收起來,突然想到什麼,臉色又沉了下去,“可是這個筆記本是我們私自拿出來的,不符合證據提取流程,督導組不會認的,說不定還會說我們偽造證據,到時候反而坐實了陳明軒徇私舞弊的罪名。”
王心如也皺起了眉。郭天理說得沒錯,他們現在沒有正規的調查許可權,私自提取的證物沒有法律效力,反而會給陳明軒添亂。
“我們得找個合法的理由把這個筆記本交出去。”王心如想了想,突然眼睛一亮,“之前趙偉的律師說趙偉有精神疾病,要求做精神病鑑定,明天鑑定中心的人就要來提人,我們可以假裝在複檢趙偉的私人物品的時候發現這個筆記本,當著督導組的面提交,這樣流程就合法了。”
兩個人立刻開始準備,郭天理偽造了一份“物證複檢申請”,理由是要核對趙偉的精神狀態,申請檢視其私人物品,找張建國簽了字——張建國雖然在外地培訓,還是偷偷幫他們簽了字,說就算受處分也沒關係。
第二天一早,督導組的人果然陪著精神病鑑定中心的人來了,王心如當著所有人的面打開了趙偉的私人物品箱,“剛好”翻到了那個舊筆記本。督導組的人看完日記內容,臉色都變了,立刻上報省廳,當天就重新啟動了對張偉明的調查,還恢復了陳明軒的所有許可權。
陳明軒回到隊裡的時候,王心如和郭天理正蹲在技術科的門口吃泡麵,看見他進來,兩個人都站了起來,臉上帶著笑。郭天理晃了晃手裡的筆記本:“陳隊,證據找到了,飛鷹就是張偉明,我們己經把線索提交給國際刑警了,他們己經在緬甸布控,隨時可以抓捕。”
陳明軒看著兩個人熬得通紅的眼睛,心裡又暖又酸。他知道這一週他們頂著多大的壓力,冒著被處分的風險幫他找證據,這份並肩作戰的情誼,比什麼都珍貴。
“辛苦你們了。”陳明軒接過筆記本,指尖碰到王心如的手,兩個人都笑了。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落在攤開的日記本上,趙偉那些掙扎的字跡被陽光照得清清楚楚。他們花了整整七年,終於找到了能把飛鷹繩之以法的關鍵證據,爛尾樓殘屍案所有的謎團,終於要徹底解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