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的異議通知書送到市局的時候，整個專案組剛結束對劉軍和王磊的審訊。辯護律師在異議書裡主張：趙偉的核心筆記本提取程式不符合規範、周虎的供詞存在戴罪立功的利益傾向、當年趙勇案的屍檢報告缺失關鍵簽名，所有核心證據均存在瑕疵，要求法院暫停死刑執行，發回重審。
“他媽的！明明證據鏈都閉環了，還敢來這一套！”郭天理氣得把異議書摔在桌上，“肯定是張偉明還不死心，讓律師故意拖時間，想找機會翻盤！”
陳明軒捏著異議書，眉頭擰成了疙瘩。律師提到的趙勇案屍檢報告簽名缺失是事實，當年的報告只有主檢法醫的簽字，沒有複核人簽字，確實存在程式瑕疵，要是真的以此為由發回重審，少說要拖半年，夜長夢多，不知道還會出什麼變數。
“我去翻當年的痕檢檔案。”王心如沒多說什麼，轉身就往法醫中心的檔案室走。她記得七年前趙勇案的所有痕檢樣本都是她親手封裝的，當時她剛參加工作，怕出問題，所有的樣本都做了雙重備份，說不定能找到遺漏的證據。
檔案室裡積了厚厚的灰，七年前的檔案被放在最裡面的架子上，王心如蹲在地上翻了整整三個小時，終於找到了那個標著“2016.10.14趙勇案”的牛皮紙箱子。裡面除了屍檢樣本、現場照片，還有一摞當年警方調取的趙偉辦公室的檔案影印件，是當年李建國私下收集的，沒放進正式案卷裡。
王心如一頁一頁翻著那些影印件，翻到當年趙勇失蹤案的結案報告時，指尖突然頓住了。報告右下角的“同意結案”簽字旁邊，有個幾乎看不見的淡藍色壓痕，像是寫字的時候墊在下面的紙印上去的。她立刻拿起多波段光源燈對著壓痕照，淡藍色的痕跡慢慢顯現出來，是半個“趙”字，下面還有個小小的烏鴉標記，和黑鴉組織的標識一模一樣。
“我記得當年趙偉喜歡用藍色墨水的鋼筆，簽字的時候力氣特別大，經常會印到下一頁紙上。”王心如心裡一動，立刻跑去技術科，把所有趙偉當年審批過的案卷都調了出來，用多波段光源逐頁檢查。果然，幾乎每一份被篡改過的案件報告下面，都有他簽字時印上去的隱形痕跡，有的是半個字，有的是完整的烏鴉標記，和他私人筆記本上的塗鴉完全吻合。
“還有這個！”王心如突然想起什麼，翻出當年蘇曉失蹤案的接警記錄，原始記錄上寫著“最後出現地點：輝瑞生物門口”，被人用修正液改成了“火車站”，她用光譜儀掃了一遍，修正液下面的字跡清晰可見，而修正液的邊緣有半枚指紋，比對後和趙偉的右手食指指紋完全匹配。
郭天理也激動起來，調出了近十年所有懸案的電子審批記錄：“你看！所有被壓下來的黑鴉相關案件，審批系統的後臺IP地址都是趙偉的辦公室電腦！雖然他用了代理IP，但是我恢復了系統日誌，裡面的硬體地址和他電腦的網絡卡地址完全一致！這些日誌當年被他刪了，我花了半個月才恢復出來！”
兩個人抱著厚厚一摞證據去找陳明軒的時候，他正在和省廳的督導組通電話，商量怎麼應對律師的異議。看到王心如手裡的多波段光源檢測報告，他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些隱形壓痕和指紋，加上恢復的系統日誌，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足以證明趙偉長期利用職權篡改案件報告、壓下懸案，根本不存在程式瑕疵的問題。”王心如把證據攤在桌上，“每一份被篡改的報告上都有他獨有的標記，他賴不掉的。”
陳明軒立刻帶著所有證據去法院，提交給了合議庭。法官看完這些證據，又當場核對了趙偉的筆跡、指紋和系統日誌的真實性，首接駁回了律師的異議，維持死刑原判，執行時間不變。
從法院出來的時候，天己經黑了。王心如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的街景，突然嘆了口氣：“其實當年我剛參加工作的時候，就覺得趙偉批案子有點奇怪，總是把一些證據確鑿的案子打回來補充偵查，我那時候以為是自己經驗不足，現在才知道，他是故意在給黑鴉的人爭取逃跑時間。”
陳明軒沒說話，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他比誰都清楚，這些年為了找趙偉的罪證，王心如付出了多少，七年前的趙勇案一首是她的心結，現在終於可以畫上句號了。
回到市局的時候，看守所的電話打了過來，說趙偉知道異議被駁回後，要求見陳明軒最後一面。陳明軒點了點頭，帶著王心如和郭天理一起去了看守所。
會見室裡，趙偉瘦得脫了形，戴著腳鐐手銬，看見他們進來，扯著嘴角笑了笑：“我以為我能把痕跡擦乾淨，沒想到還是被你們找到了。”
“你忘了一句話，法網恢恢疏而不漏。”陳明軒把那些隱形痕跡的照片擺在他面前，“這些都是你親手留下的證據，賴不掉。”
趙偉盯著那些照片看了半天，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我藏了二十六年，居然栽在自己的簽字習慣上。罷了罷了，我認罪，所有的罪我都認。”他抬頭看向陳明軒，眼神里居然帶著點釋然，“我死之後，把我的骨灰撒到江裡，不要立碑，我沒臉見那些被我害死的人。”
會見結束後，三個人站在看守所門口，晚風有點涼，吹得人清醒。郭天理伸了個懶腰，看著天上的星星，笑著說：“終於結束了，明天趙偉執行死刑，爛尾樓的案子就徹底結了。”
王心如點了點頭，心裡沉甸甸的石頭終於落了地。那些她找了七年的證據，那些死不瞑目的受害者，終於等到了正義的到來。陳明軒看著遠處的燈火，握緊了手裡的證據袋，他知道，這不是結束，只是開始。等明天趙偉的事了結，他們就要踏上去緬甸的路，抓回張偉明，讓所有的罪犯都付出應有的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