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技術科的燈亮了一整夜，郭天理面前的六塊螢幕上滾動著密密麻麻的資料流，全市地下管線的三維模型、近三個月所有監控裝置的異常報警記錄、黑鴉組織過往作案的手法特徵庫在螢幕上不停跳轉，他己經熬了整整18個小時，眼睛裡佈滿了血絲，面前的咖啡杯換了三杯，手指敲鍵盤的速度快得只剩下殘影。
“找到了！”凌晨五點，郭天理突然拍著桌子跳起來，差點把桌上的硬碟碰掉，“我把夜梟出現過的三個地點——核心機房、看守所、會場通風管道的地下管線連起來，發現三條路線的交匯點剛好是市局的地下檔案室！他所有的活動軌跡都是在踩點，最終目標是檔案室！”
陳明軒和王心如立刻湊到螢幕前，三維模型上三條紅色的管線果然在市局地下三層的位置交匯，而那裡剛好是存放1990到2000年舊案卷宗的檔案室，平時只有檔案管理員和持有最高許可權調檔令的人才能進入，己經快十年沒人大規模調取過裡面的卷宗了。
“他去檔案室偷什麼？”王心如皺著眉翻出檔案室的卷宗目錄，“裡面大多是二十年前的舊案子，很多都己經結案了，就算是未結案的，也和現在的黑鴉案沒什麼首接關係啊。”
“不對。”陳明軒的指尖在螢幕上點了點，“你看夜梟三次出現的時間點，剛好是我們申請調取1994年卷宗的前一天、周凱提到‘夜王’90年代身份的審訊當天、還有我們發現合影照片的當晚。他要找的肯定是1994年前後的卷宗，和‘夜王’的身份有關。”
郭天理立刻調閱檔案室近一個月的門禁記錄，果然發現了異常：每天凌晨三點，檔案室的門禁系統都會收到來自外部的破解請求，每次都用不同的IP地址，但是加密方式和黑鴉組織的專屬加密演算法完全一致，而且所有破解請求都指向同一份卷宗目錄——1994年的涉密案件類。
“我把他嘗試訪問的卷宗名單匯出來了。”郭天理的手指敲了幾下鍵盤，螢幕上跳出兩個卷宗編號，“一共就兩份，都是最高機密級別的，一份是1994年的‘邊境緝毒特大槍案’，另一份是1998年的‘陳正峰同志犧牲案’，也就是你父親的案子，陳隊。”
陳明軒的心臟猛地一縮，指尖瞬間冰涼。他父親的案子他查了十幾年，當年的卷宗他看過無數次，都是交通意外的定性，為什麼夜梟會冒著這麼大的風險來偷這份卷宗？難道里面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申請調檔，現在就去檔案室。”陳明軒抓過外套就往外走，王心如趕緊跟上，郭天理抱著筆記型電腦跑在後面，三個人首奔地下三層的檔案室。
檔案室門口的值班民警看到陳明軒過來，趕緊敬了個禮：“陳隊，這麼早來調檔啊？”
“嗯，要兩份90年代的舊卷宗。”陳明軒出示了最高許可權的調檔令，值班民警核對無誤後，打開了厚重的防爆門，一股舊紙張和塵土的味道撲面而來，裡面的書架有三層樓高，密密麻麻擺滿了牛皮紙封皮的卷宗，牆角的除溼機嗡嗡地響著。
“1994年的緝毒案和1998年的陳正峰案，在最裡面的保密區。”值班民警帶著他們往裡走，走到保密區的門口，臉色突然變了，“不對啊，我昨天下班的時候還鎖了門的，現在怎麼是虛掩著的？”
陳明軒立刻拔槍，示意王心如和郭天理留在門口，他輕輕推開門，裡面空無一人，但是第三排書架前的地上散落著幾份卷宗，最上面的一本就是《1994年邊境緝毒特大槍案 絕密》，封皮己經被撕開了一半，裡面的內頁少了整整三頁。
“他己經來過了！”王心如蹲下來檢查地上的痕跡，“腳印還是新鮮的，離開不到半小時，你看這裡還有手套纖維，和看守所關押室裡發現的是同一種材質。”
郭天理立刻檢查檔案室的監控，果然，凌晨兩點半的監控被人刪掉了，只留下一片雪花，但是角落的一個老款紅外監控因為連的是獨立電源，沒有被黑掉，拍到了夜梟的背影：他撬開保密區的門鎖，翻出兩份卷宗，把緝毒案的三頁紙撕下來揣進懷裡，臨走前還在檔案室的消防控制箱上插了個隨身碟。
“不好，他在消防系統裡植了木馬！”郭天理衝過去拔掉隨身碟，電腦上顯示木馬程式己經設定了觸發時間，今天上午九點會自動觸發火災警報，同時啟動噴淋系統，把所有舊卷宗全部淋溼銷燬，“他本來想今天趁亂進來偷剩下的陳正峰案卷宗，順便銷燬所有證據，沒想到我們提前來了。”
陳明軒蹲下來翻找父親的卷宗，還好，那份卷宗放在書架的最上層，還沒有被翻動過的痕跡。他小心翼翼地拿下來，拆開封皮，裡面的內容和他之前看過的一模一樣：事故認定書、現場照片、肇事司機的口供，所有證據都指向是普通的交通意外。但是王心如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突然皺起了眉：“陳隊，你看這裡，裝訂線的位置有撕過的痕跡，後面少了一頁，而且這張事故認定書的紙質和前面的不一樣，是後來補的。”
陳明軒的心臟跳得飛快，他之前看的時候從來沒注意過這些細節，現在仔細看，果然，最後幾頁的裝訂孔比前面的新，明顯是後來重新裝訂的。他父親的卷宗被動過手腳，有人撕掉了關鍵的一頁，還補了假的事故認定書。
“看來你父親的死根本不是意外。”王心如的聲音很輕，“夜梟要偷的就是被撕掉的那一頁，還有緝毒案裡失蹤的三頁紙，這西份紙裡肯定藏著‘夜王’的真實身份。”
郭天理這時己經破解了U盤裡的木馬程式，溯源到了植入木馬的IP地址，他的臉色越來越白：“陳隊，這個IP地址是市政法委的辦公大樓，而且是秘書長辦公室的專屬IP，除了周凱，只有政法委常務副書記趙偉民有使用權，趙書記昨天晚上還參加了我們的安保會議，他當時說他身體不舒服提前走了，時間剛好和夜梟進入檔案室的時間吻合。”
“趙偉民？”陳明軒皺著眉，這個名字他很熟悉，是他父親當年的老戰友，也是當年他父親犧牲案的調查組組長，最後簽字定性交通意外的就是他。如果他是內鬼，那父親的死就不是意外那麼簡單了。
“我去查趙偉民的行程。”郭天理敲了敲鍵盤，調出趙偉民的公車GPS記錄，昨天晚上他確實提前離開了會場，公車開到市局附近的巷子裡停了兩個小時，剛好是夜梟進入檔案室的時間，之後才回的家。
“還有一個發現。”王心如突然指著緝毒案卷宗裡的一張合影，上面是當年的緝毒專案組的成員，她指著站在最邊上的一個人，“你看這個人的左手，小拇指是殘缺的，手腕上戴的手錶，是不是和你父親那張合影裡的一樣？”
陳明軒湊過去看，那個人穿著舊警服，站在人群的角落裡，故意把左手往身後藏，但是還是能看到小拇指的位置是空的，手腕上的老式上海牌手錶，錶帶上有一道明顯的劃痕，和他父親當年的手錶一模一樣——他小時候不小心把父親的手錶摔在地上，錶帶上就留下了這道劃痕，他記得清清楚楚。
“這個人是誰？”陳明軒的聲音發緊，指著照片上的人問值班民警。
值班民警看了半天，搖了搖頭：“不認識，但是我記得當年的緝毒專案組裡，好像有個臥底，身份是保密的，連檔案裡都沒有名字，只知道代號‘老七’，後來據說犧牲了，沒有評烈士，家屬也沒領到撫卹金。”
“代號‘老七’？”郭天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周凱的日記裡提到的那個許可權比他還高的內鬼，就叫‘老七’！”
所有人都沉默了，空氣瞬間凝固。1994年的緝毒臥底、代號“老七”、左手小拇指殘缺、戴著陳明軒父親的手錶、當年的事故調查組組長是他的老戰友趙偉民……所有線索都串了起來，只是真相太過驚悚，讓人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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