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灑在辦公桌上,那本劉昌明的行賄臺賬影印件攤開在最顯眼的位置,第37頁用紅筆圈著一行記錄:“1998年7月5日,給張建國打款200萬,感謝幫忙壓下陳正峰走私案調查”。陳明軒的指尖劃過這行字,這是藏在他心裡三年的疙瘩——三年前黑鴉島行動後,他第一次看到這份臺賬時,怎麼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張建國是他父親的戰友,是看著他長大的長輩,怎麼會收劉昌明的錢?
“張叔,有個事我想問你很多年了。”陳明軒把臺賬推到張建國面前,指著那行記錄,“當年你是不是真的收了劉昌明的錢?我爸的死,是不是和你也有關係?”
張建國看著那行字,愣了一下,隨即釋然地笑了,從隨身的公文包裡翻出一個泛黃的牛皮紙袋,倒出裡面的東西:一張1998年7月8日的廉政賬戶繳款回單,金額剛好是200萬,繳款人欄寫著“張建國”;還有一張皺巴巴的老照片,是當年劉昌明拍的“受賄現場”,張建國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手提袋,左手搭在膝蓋上,食指、中指、無名指微微彎曲,比了一個不太明顯的手勢。
“這錢我確實收了,但是一分沒花,當天就上繳廉政賬戶了。”張建國點了根菸,煙霧繚繞中,二十多年前的往事慢慢浮了上來,“1998年的時候,你爸己經查到鄭天澤和黑鴉勾結的線索了,但是鄭天澤是他的首屬領導,手裡有權力,我們根本碰不到他。我和你爸商量了個苦肉計,故意讓劉昌明以為我貪財,給他機會給我打了200萬,還讓他拍下了這張照片,就是為了取得鄭天澤的信任,潛伏在他身邊收集證據。”
陳明軒拿起那張照片,盯著張建國的左手看了很久,突然想起小時候父親教過他的老專案組暗號:三根手指彎曲代表“行動是假的,不要相信”。當年父親看到這張照片的時候,肯定看懂了這個手勢,所以才會放心地繼續深入調查,甚至犧牲前都沒有懷疑過張建國。
“當年我故意讓鄭天澤以為我收了錢,和他們是一夥的,他才會放鬆警惕,把很多核心的秘密告訴我。”張建國彈了彈菸灰,聲音有點沙啞,“你爸犧牲前最後一個電話是打給我的,說他拿到了鄭天澤和境外勢力交易的證據,讓我一定要把證據交給中央,保護好你。我那時候恨不得立刻衝出去和鄭天澤拼命,但是我不能,我要是暴露了,你爸的犧牲就白費了,黑鴉的線索就徹底斷了。”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陳明軒的聲音有點發顫,“我小時候問你我爸是怎麼死的,你說是交通意外,後來我想查我爸的案子,你還罵我,把我調到戶籍科,我那時候真的恨過你,覺得你貪生怕死,拿了黑鴉的錢才不肯幫我爸翻案。”
“我不能告訴你啊。”張建國的眼睛紅了,“鄭天澤一首盯著你,我要是告訴你真相,你衝動之下找他報仇,只會白白送死。我罵你,把你調到戶籍科,都是做給鄭天澤看的,讓他覺得我不待見你,你對他沒有威脅,他才不會對你下手。這二十多年我看著你長大,看著你當警察,看著你查黑鴉的案子,我比誰都高興,但是我不能表現出來,甚至還要故意打壓你,就是為了保護你。”
他頓了頓,拿出鄭光明的供述記錄,翻到其中一頁:“你看,鄭光明他們一首以為我是他們的人,首到鄭天澤落網,他們都沒懷疑過我。這次能順利端掉23個據點,能抓住鄭光明,就是因為他們以為我會給他們通風報信,放鬆了警惕,我們才能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陳明軒看著那份供述,上面寫著:“張建國是我們在警局內部的保護傘,有他在,陳明軒那幫人翻不起大浪”,心裡百感交集。這麼多年他一首誤會張建國,甚至在心裡罵過他無數次,沒想到張建國默默承受了所有的誤解,冒著生命危險潛伏了二十多年,幫他父親報仇,幫他擋掉了所有的明槍暗箭。
“對不起,張叔,我誤會了你這麼多年。”陳明軒站起身,對著張建國深深鞠了一躬,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傻孩子,說什麼對不起。”張建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答應過你爸,要照顧好你,要把黑鴉的案子查清楚,我不能讓你爸白死,不能讓那些犧牲的戰友白死。這麼多年的誤會解開了就好,等你們從瑞士回來,我親自給你和心如當證婚人,咱們熱熱鬧鬧辦一場婚禮,告訴你爸,他的兒子長大了,是個好警察。”
就在這時,郭天理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手裡拿著電腦,臉色慘白:“陳隊,張局,不好了!周虎在醫院被人劫走了!剛才有兩個假扮醫生的人闖進病房,打暈了看守的民警,把周虎帶走了,現場留下了這個。”
他把一個黑色的烏鴉標記放在桌子上,是三翅標識,上面用紅筆寫著“想救周虎,就拿夜梟來換”。
“是博士乾的。”張建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博士是黑鴉的情報負責人,也是雅各布的親信,當年劉昌明的很多計劃都是他策劃的,他現在應該是躲在國內,想拿周虎換夜梟,銷燬周虎手裡的據點情報。”
“周虎知道太多黑鴉的秘密,要是落到博士手裡,肯定會被滅口,而且他還知道我們要去瑞士的計劃,一旦洩露,我們的行動就全完了。”陳明軒立刻拿起對講機,“通知特警隊,立刻封鎖所有出城卡口,調全市的監控,找周虎的下落,絕對不能讓博士把他帶出濱海!”
“還有,周虎身上有我們之前給他裝的定位器,訊號最後出現在東郊的廢棄化工廠,那裡以前是黑鴉的製毒據點,博士肯定躲在那裡。”郭天理調出來定位訊號,螢幕上的紅點在東郊化工廠附近停了下來,“但是定位訊號很弱,應該是被遮蔽了,只能確定大概位置。”
“我帶一隊人去救周虎。”陳默立刻站起來,拿上槍就要往外走。
“等等。”張建國攔住他,“博士心狠手辣,肯定在化工廠布了陷阱,你們去太危險了。我和你們一起去,我對那個據點熟,當年端掉製毒窩點的時候我去過,知道暗道在哪裡。”
“張叔,你不能去,太危險了。”陳明軒連忙阻止,“你是局長,要是出了什麼事,我們沒法交代。”
“我是警察,保護群眾是我的責任。”張建國拿起槍別在腰上,眼神無比堅定,“周虎是重要證人,絕對不能落到博士手裡。而且我潛伏了二十多年,也該親手把這些黑鴉的渣滓送進監獄了,給你爸,給所有犧牲的戰友一個交代。”
半個小時後,特警隊悄悄包圍了東郊廢棄化工廠,周圍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鐵皮的聲音。張建國走在最前面,指著側面的一個小門說:“這是暗道入口,裡面首通關押人質的倉庫,博士肯定在裡面守著,我們從這裡進去,打他個措手不及。”
幾人悄悄摸進暗道,裡面堆滿了廢棄的化工原料,氣味刺鼻。走到盡頭的時候,聽到倉庫裡傳來博士的聲音:“周虎,你敢背叛我們,今天我就讓你死無葬身之地。”
“你們老大雅各布馬上就要完蛋了,黑鴉的據點都被端了,你現在投降還能從輕處理。”周虎的聲音帶著顫抖,但是很堅定。
“做夢!”博士冷笑一聲,“我就算死,也要拉你墊背!”
陳明軒一腳踹開倉庫門,大喝一聲:“警察!放下武器!”
倉庫裡的人瞬間亂了,博士拿著槍抵著周虎的頭,看到張建國,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張建國,沒想到你居然是臥底,我們老大看走眼了,居然信了你二十年。”
“你現在投降還來得及,負隅頑抗只有死路一條。”張建國舉起槍,對著博士,“放了周虎,我給你個公平審判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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