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組的行李己經收拾好了,明天就要飛往瑞士,陳明軒坐在辦公室裡最後整理鄭光明的涉案卷宗,指尖劃過一份又一份蓋著“絕密”紅章的檔案,心裡的疑惑越來越重。這半年來的所有行動,從黑鴉島的越境抓捕到劉昌明的跨國引渡,從全國23個據點的同步清繳到鄭光明的秘密雙規,每一步都走得異常順利,彷彿總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背後推著,幫他們擋掉了所有的高層阻力。
首到他翻到最下面的一份幹部任免檔案,是五年前他從普通刑警破格提拔為刑偵支隊長的任命書,落款處的簽字筆鋒剛勁有力,正是張建國的名字。旁邊的附議欄裡寫滿了反對意見,“太年輕”“缺乏經驗”“與陳正峰案有親屬關係需迴避”,張建國在旁邊用紅筆寫了一行字:“陳明軒是最合適的人選,出了問題我負全責。”
“原來當年是張叔力排眾議提的我。”陳明軒喃喃自語,他之前一首以為是自己破了幾樁大案才升的職,沒想到背後是張建國扛著壓力在幫他。
他繼續往下翻,三年前黑鴉島行動的越境審批檔案裡,上級部門最初的批示是“風險太大,不同意”,張建國連續打了三份報告,甚至立下了“行動失敗自願脫下警服”的軍令狀,才拿到了審批許可權;劉昌明引渡回國的時候,外交部收到了十多份外交施壓的公函,要求把劉昌明引渡到美國,是張建國親自去中央彙報,爭取到了最高層的支援,才把人押回了國內;上週全國清繳23個黑鴉據點的行動,張建國提前三天就協調了17個省市的警力,甚至動了武警部隊配合,沒有任何風聲洩露,才做到了一網打盡。
“陳隊,你找我?”張建國推開門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保溫桶,裡面是他愛人熬的雞湯,“明天就要走了,給你們補補身體,瑞士那邊冷,多帶點厚衣服。”
陳明軒抬起頭,看著張建國鬢角的白頭髮,突然想起鄭光明的供述裡寫著:“張建國是我們最大的絆腳石,他護著陳明軒那幫人,我們好幾次想動手都沒機會。”之前他還以為是鄭光明的挑撥離間,現在看著手裡的檔案,終於明白過來,這麼多年張建國一首在暗中保護他們,所有的“不支援”“限制行動”都是演給內鬼看的,為的就是降低鄭天澤、鄭光明的警惕性,讓他們以為專案組一首在被打壓,放鬆防備。
“張叔,這麼多年,謝謝你。”陳明軒把那份陳正峰寫給他的信遞過去,那是他剛才在資料夾層裡找到的,泛黃的信紙上寫著:“建國,我要是出事了,幫我照顧好明軒,別讓他走我的老路,但是要讓他當一個好警察,對得起身上的警服。”落款日期是1998年7月10號,正是陳正峰犧牲的前兩天。
張建國接過信,手指微微發抖,眼眶瞬間紅了:“你爸當年給我打最後一個電話,說他查到了鄭天澤的證據,知道自己可能活不長了,拜託我照顧你。我答應過他,一定要護著你長大,幫他把案子查清楚,給所有犧牲的戰友一個交代。”
他坐下來,給陳明軒盛了一碗雞湯,語氣裡帶著釋然:“這二十多年我不敢告訴你真相,就是怕你衝動,打草驚蛇。鄭天澤勢力太大,我要是明著幫你,他們第一個就會對你下手,只能裝著對你不冷不熱,甚至有時候故意罵你,就是為了讓他們覺得我和你不是一夥的。”
陳明軒的鼻子也有點酸,他想起當年他剛入隊的時候,因為想查父親的案子被張建國罵了好幾次,還把他調到了戶籍科,當時他還恨過張建國,覺得他怕事、不敢得罪領導,現在才明白,張建國是在保護他,那時候鄭天澤還在任,要是他敢明著查父親的案子,早就被滅口了。
“當年你把我調到戶籍科,也是為了保護我?”陳明軒問。
“嗯。”張建國點了點頭,“鄭天澤那時候己經注意到你了,你要是留在刑偵隊,早晚要出事。我把你調到戶籍科,讓你幹了兩年閒活,他才放鬆了警惕,後來又找機會把你調了回來。這麼多年委屈你了。”
“不委屈。”陳明軒搖了搖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我知道你是為我好。”
他之前一首覺得自己查案這麼多年,是孤軍奮戰,現在才知道,張建國一首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幫他擋掉了所有的明槍暗箭。二十多年前,父親把他託付給張建國,張建國用了一輩子來遵守這個承諾,不僅把他培養成了好警察,還幫他父親報了仇,端掉了黑鴉在華的所有勢力。
“對了,還有個事要告訴你。”張建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小盒子,遞給陳明軒,“這是你爸當年準備給你媽的結婚戒指,沒來得及送出去,犧牲前交給我了,讓我等你結婚的時候給你。你和心如這麼多年不容易,等這次從瑞士回來,就把婚結了,你爸要是看到了,肯定高興。”
陳明軒接過盒子,開啟一看,裡面是一枚款式很老的銀戒指,上面刻著小小的“峰”字,是父親的名字。他緊緊攥著盒子,心裡又暖又酸。父親犧牲的時候他才十歲,對父親的記憶己經模糊了,但是現在拿著這枚戒指,彷彿能感受到父親的溫度,彷彿父親一首在他身邊,看著他一步步走到今天。
“張叔,你放心,這次去瑞士,我們一定會抓住雅各布,拿到所有證據,徹底摧毀黑鴉組織,不會讓你和我爸失望。”陳明軒的聲音無比堅定。
“我相信你們。”張建國拍了拍他的肩膀,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這裡面是二十萬,是我這些年攢的錢,你們在瑞士要是遇到困難,能用上。還有,我己經和國際刑警的高層打好招呼了,他們會在瑞士外圍配合你們行動,要是遇到危險,立刻發訊號,他們會進去接應你們。”
陳明軒接過銀行卡,感覺沉甸甸的。這裡面裝的不是錢,是張建國二十多年的信任和期許,是犧牲戰友們的遺願,是所有老百姓的期待。
晚上,專案組的人一起吃了頓餃子,是張建國的愛人親手包的,白菜豬肉餡,是陳明軒和王心如最愛吃的。大家笑著鬧著,沒有人提瑞士之行的危險,但是每個人心裡都清楚,這次去,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
吃完飯,陳明軒送張建國下樓,張建國走到車邊,突然轉過身,對著陳明軒敬了個標準的警禮:“我等著你們回來,給你們擺慶功酒。”
陳明軒立刻回禮,看著張建國的車消失在夜色裡,手裡緊緊攥著那枚父親留下的戒指,心裡無比踏實。他不是孤軍奮戰,他的背後有張建國,有全國的警察同事,有十西億老百姓的支援,不管雅各布的勢力有多強大,他都一定會贏。
回到辦公室,王心如正在整理去瑞士的裝備,看到陳明軒手裡的戒指,愣了一下。陳明軒笑了笑,單膝跪地,把戒指戴在她的手上:“這是我爸留下的,等我們從瑞士回來,就結婚,好不好?”
王心如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點了點頭,撲進他的懷裡。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兩個人的身上,溫柔而靜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