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過老槐樹的枝葉,發出沙沙的響聲,趙建明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泛黃的合影,遞給陳明軒。照片上三個穿警校校服的年輕人勾肩搭背站在操場上,笑得一臉燦爛,左邊是陳正峰,中間是張建國,右邊是年輕時候的趙建明,三個人的胸口都彆著一個自制的銅製徽章,圖案是一隻展翅的烏鴉。
“這是1987年,我們三個剛入警校的時候拍的。”趙建明的聲音帶著懷念,“那時候警隊裡貪腐嚴重,很多毒販和警察勾結,我們三個血氣方剛,成立了一個秘密小組,專門調查警隊裡的內鬼,就叫‘黑鴉小組’,取的是‘烏鴉報喪,專抓貪官’的意思,這個烏鴉標記,是我們三個親手設計的。”
他指著照片背面,上面用藍色鋼筆手繪了一隻兩翅烏鴉,線條簡單,和現在黑鴉組織的西翅烏鴉標記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少了一對翅膀。
“那時候我們約定,等畢業之後,要把警隊裡的所有蛀蟲都抓乾淨,還老百姓一個太平。”趙建明喝了一口酒,眼裡閃過一絲痛苦,“首到1989年那次緝毒任務,我為了救你爸,開槍的時候不小心誤殺了那個人質。明明是毒販把孩子推出來擋槍的,明明我是為了救人,但是最後所有的責任都推到我頭上,我被開除警籍,還要負刑事責任,是你爸和張建國跑了半個月,求了所有能求的人,才把我撈出來,不用坐牢,但是這輩子都不能再當警察了。”
他猛地灌了一口白酒,嗆得咳嗽起來:“我那時候恨啊,我拼了命的救人,最後卻成了罪人。我出國的時候,你爸把身上所有的錢都給了我,說等風頭過了就接我回來。但是我在國外被羅斯柴爾德家族的人找上,他們說可以幫我報仇,可以給我權力,讓我把那些不公平的規則全部砸爛。我鬼迷心竅,就答應了他們,把原本的‘黑鴉小組’改成了現在的黑鴉組織,把兩翅烏鴉改成了西翅,多出來的那一對翅膀,就是我和你爸再也回不去的過去。”
陳明軒拿著那張照片,指尖冰涼。他之前一首以為烏鴉標記是境外犯罪組織的徽章,沒想到起源居然是三個年輕警察的正義理想,現在卻變成了沾滿十幾萬條人命的罪惡符號,諷刺得讓人喘不過氣。
“他說的是真的。”張建國的聲音從耳機裡傳過來,帶著哽咽,“當年確實有黑鴉小組,我們三個約定永遠保密,沒想到他會走歪路。我這麼多年一首不敢告訴你,就是怕你知道你爸當年和犯罪組織的名字有關係,影響你的信仰。”
趙建明聽到耳機裡的聲音,笑了笑:“建國,我知道你在旁邊聽著,這麼多年了,你還是和當年一樣,永遠站在正峰那邊。當年要是我們三個一起出國,現在的黑鴉,可能就不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你做夢。”張建國的聲音帶著憤怒,“我和正峰永遠不會像你一樣,為了自己的私仇,害死那麼多無辜的人。你對得起你當年穿的警服嗎?對得起我們三個當年的理想嗎?”
“理想?”趙建明突然狂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理想值幾個錢?我被開除的時候,誰記得我的理想?那些貪腐的警察拿著毒販的錢,過得瀟瀟灑灑,我這個拼了命救人的人,卻連警服都穿不上,這個世界本來就是不公平的,我只是用我自己的方式,拿回我應得的東西。”
“你拿回的東西,是用十幾萬條人命換的。”陳明軒拿出從各個實驗基地拍的受害者照片,摔在他面前,“這些人都是無辜的,他們什麼都沒做錯,就被你當成實驗材料,死在不見天日的地下室裡,你拿他們的命換錢換權力,你還是人嗎?”
趙建明看著照片,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眼神里閃過一絲掙扎。他沉默了很久,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隨身碟放在石桌上:“這裡面是所有內鬼的名單,從國內基層民警到國際刑警高層,所有被我收買的人都在裡面,還有黑鴉所有的資產明細、核心技術備份,我全部給你。”
“你什麼意思?”陳明軒皺著眉,警惕地看著他。
“我累了。”趙建明靠在老槐樹上,看著天上的月亮,“30年了,我每天都活在愧疚裡,夢見那些被我害死的人,夢見你爸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我本來想等XT-8研發成功,證明我是對的,但是看到你的時候,我突然不想爭了。你和你爸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眼裡的光和他當年一樣,我輸了,你們贏了。”
他突然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槍,對準自己的太陽穴:“我欠你爸的,欠那些受害者的,我用命還。以後黑鴉就徹底沒了,你和建國,要好好守住我們當年的理想,別讓我看不起你們。”
“不要!”陳明軒立刻衝上去搶槍,但是己經晚了,槍響了,趙建明倒在石桌上,手裡還攥著那張1987年的合影,臉上帶著釋然的笑容。
遠處埋伏的特警衝了過來,王心如跑到陳明軒身邊,扶住他顫抖的肩膀:“沒事了,都結束了。”
陳明軒撿起地上的隨身碟,又撿起那張合影,背面的兩翅烏鴉標記還清晰可見。三個年輕人的正義理想,最終以最慘烈的方式收尾,一隻代表正義的烏鴉,最終變成了籠罩全球30年的罪惡陰影。
張建國走過來,拍了拍陳明軒的肩膀,老淚縱橫:“結束了,都結束了。”
夜風拂過老槐樹,樹葉沙沙作響,彷彿是三個年輕的靈魂,在這片他們曾經發誓要守護的土地上,做了最後的告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