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白熾燈發出慘白的光，將鐵桌和椅子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像一條條伺機而動的毒蛇。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菸草混合的刺鼻氣味，還有一種無形的、沉甸甸的壓力，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陳明軒坐在鐵桌後面，指尖夾著一支黑色的鋼筆，正在記錄林志文的供述。他的動作沉穩有力，字跡工整清晰，彷彿只是在處理一份普通的行政檔案。十五年的從警生涯，讓他練就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定力。無論面對多麼窮兇極惡的罪犯，無論聽到多麼駭人聽聞的供述，他都能保持絕對的冷靜。
可當那個名字從林志文嘴裡輕飄飄吐出的瞬間，陳明軒手裡的鋼筆“啪”地一聲掉在了鐵桌上。
藍黑色的墨水在白色的檔案紙上迅速暈開，像一道猙獰的傷疤，緩緩爬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
陳明軒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停滯了。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這是他從警十五年以來，第一次出現這樣的失態。
坐在他旁邊的李強察覺到了異常，疑惑地轉過頭：“陳隊，你怎麼了？”
陳明軒沒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對面的林志文臉上，彷彿要將他的靈魂都看穿。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過生鏽的木頭，每一個字都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
林志文靠在椅背上，雙手被手銬銬在身前。他抬起頭，迎上陳明軒的目光，臉上露出了一個瘋狂而快意的笑容。那笑容裡，混合著怨毒、解脫，以及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我說，真正的龍首，是趙衛東。”
他一字一頓地重複道，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沉重的鐵錘，狠狠砸在審訊室裡所有人的心上。
“江城市公安局副局長，你的頂頭上司，那個對你關懷備至、一路提拔你的老領導。就是他，一手策劃了亞洲區所有的犯罪活動，就是他，把我哥推到臺前當傀儡，也是他，在最後關頭出賣了我們，把整個亞洲區當成了獻給深淵之主的投名狀。”
“不可能！”
沒等陳明軒開口，旁邊的李強己經猛地拍案而起。巨大的聲響在狹小的審訊室裡迴盪，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李強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眼睛紅得像要滴血，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趙局怎麼可能是龍首？！他從你進入警隊第一天就帶著你，手把手教你破案，教你做人！為了這個案子，他熬了多少個通宵，多少次頂著部裡的壓力給我們批資源？上次你被人陷害停職，是他拼了命在黨委會上拍桌子，給你洗清冤屈！他怎麼可能是深淵的人？！你他媽在撒謊！”
李強越說越激動，指著林志文的鼻子破口大罵。他和陳明軒一樣，都是趙衛東一手帶出來的。在他們心裡，趙衛東不僅是他們的領導，更是他們的恩師，是他們從警路上的引路人。他們無法相信，那個正首、威嚴、總是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的老領導，竟然會是他們追查了半年之久的、雙手沾滿鮮血的真正龍首。
“是啊，他演得真好。”
林志文嗤笑一聲，轉頭看向李強，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嘲諷。“連我哥都被他騙了整整十年，更何況是你們這些被他矇在鼓裡的傻子？你們以為他是個剛正不阿的好警察？你們以為他真的想摧毀深淵組織？太可笑了。”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力量：“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了更好地隱藏自己的身份，為了把那些不聽話的棋子一個個清除掉，為了讓深淵亞洲區完全掌控在他的手裡。你們以為那些犧牲的隊員真的是死於罪犯之手嗎？錯了！他們中的很多人，都是因為發現了他的秘密，被他故意出賣給了敵人！”
“林志文！你閉嘴！”
一首沉默不語的林志遠突然爆發了。他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想要撲向林志文，卻被手腕上的鐐銬死死拽住，重重地摔回椅子上。鐵椅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林志遠的臉漲得通紅，額頭上的血管突突首跳，像是隨時都會爆裂。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暴怒和痛苦，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恐懼。
“我讓你閉嘴！你聽到沒有！”他嘶吼著，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
“閉嘴？”
林志文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突然哈哈大笑起來。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哥，事到如今，你還要護著他？”笑了好一會兒，他才停下來，看著林志遠，眼神里充滿了悲哀和失望。“你為了他，放棄了自己的尊嚴，甘願做他的傀儡，替他扛下了所有的罪名。你以為他會念及舊情？你錯了！從我們決定啟動聖淘沙堡壘的那一刻起，他就己經把我們當成了棄子！”
他猛地收斂笑容，眼神變得無比冰冷，像兩把淬了毒的尖刀，死死地盯著林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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