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控室位於監獄B區的地下一層，溫度比上面低至少三度，空氣中瀰漫著伺服器散熱風扇特有的金屬和塑膠混合氣味。三面牆上掛滿了液晶監視器，中央的機櫃裡排列著黑色的硬碟陣列，綠色的指示燈像某種昆蟲的複眼一樣規律閃爍。
三名技術人員站在控制檯前，看到穆勒進來，立刻讓出了主位。陳明軒沒有坐下，他站在三十二寸的主監視器前，雙手撐在控制檯邊緣，身體微微前傾。
“從昨晚二十二點開始，一倍速播放。”
畫面亮起。701牢房的監控視角來自天花板對角線的兩個魚眼攝像頭，畫面呈輕微的球形畸變。時間戳顯示22:00:00。亞歷山大坐在床沿，穿著橘紅色的囚服，手裡捧著那本聖經，正在緩慢地翻動書頁。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閱讀，又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22:47:15。亞歷山大放下聖經，開始在牢房裡踱步。步伐很有規律，從門口到床尾，五步，轉身，五步。像是在測量什麼，又像是在消耗過剩的精力。
00:12:33。他走到西南牆角，蹲下來，開始用手指摳那塊脫落的水泥。動作持續了約西分鐘。然後他從地上撿起那塊水泥碎塊，坐回床沿，開始用碎塊摩擦聖經的某一頁。
02:14:55。亞歷山大撕下了那頁紙。他將紙頁對摺，用水泥塊沿著摺痕反覆打磨。
02:38:17。他放下水泥塊，將打磨後的紙片握在右手，走向書桌。背對攝像頭，停留了約三十秒。
02:38:48。他轉過身，左手腕上出現了血跡。他靠著牆壁，用右手食指蘸血，開始書寫那行字。
03:15:22。血字完成。他退後兩步，看了看牆上的字，然後走到牢房中央，仰面躺下。雙手自然攤放在身體兩側，右手還握著那張染血的紙片。
03:16:40。他的身體完全靜止。
畫面繼續播放，首到06:00:00，獄警開啟牢房門，畫面裡出現混亂的腳步聲和尖叫。
“倒回去。”陳明軒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從02:30:00開始，0.5倍速。”
畫面以半速播放。亞歷山大的動作變得像某種荒誕的慢舞。陳明軒的眼睛一眨不眨，瞳孔在螢幕的冷光下收縮成針尖狀。艾琳娜站在他左側，能清晰地看到他太陽穴上的青筋在輕微跳動。
02:38:17。他撕下紙頁。
02:38:22。他開始打磨。
02:38:48。他轉身，背對攝像頭。
“停。”陳明軒突然說。
畫面定格在02:38:48。亞歷山大背對鏡頭，肩膀微微聳起，右手似乎在胸前做著什麼動作。
“放大，聚焦他的右手。”
技術人員操作滑鼠，畫面區域性放大，畫素開始模糊。在魚眼鏡頭的畸變下，亞歷山大的右手像是從一個奇怪的視角被拉伸，但依然能辨認出大致輪廓——他的食指和中指捏著那張紙片，但指節的姿態不像是在握持，而像是在夾取某種更薄、更硬的東西。
“繼續。0.25倍速。”
畫面以西分之一速播放。02:38:48到02:39:10，這二十二秒裡，亞歷山大的身體擋住了大部分視線。但陳明軒死死盯著螢幕右下角——那是牢房門的方向，在魚眼鏡頭的邊緣，門縫下方的陰影裡。
“停！倒回三秒。”
畫面倒回。
“再看這裡。”陳明軒的手指戳向螢幕右下角，“03:15:20到03:15:25。”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角落。時間戳跳動：03:15:20，03:15:21，03:15:22……
在03:15:22到03:15:23之間，畫面出現了一個極其細微的閃爍。不是那種電壓不穩導致的整屏雪花，而是區域性性的、像是某幾幀畫面被替換掉的跳變。牢房門下方的陰影在那一剎那發生了一個不自然的位移——從左側偏右，突然變成了右側偏左，然後在下一幀恢復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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