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地下室中央的一張巨大沙盤。沙盤上精細地還原了江城市中心的三維地形，包括陳明軒居住的小區、實驗小學、市第一人民醫院，以及所有主要交通節點的微縮模型。建築物的高度、道路的寬度、甚至綠化帶的分佈都精確到釐米級別。沙盤上插著數十面黑色的小旗，每一面旗上都標有時間程式碼和德文縮寫。
“他們在計劃一次針對江城的全面行動。”艾琳娜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她留在地面協調，聲音因為訊號穿透混凝土而帶著輕微的失真，“時間程式碼是……明天早上六點？”
陳明軒看向最近的一面黑旗。上面用德文寫著：“06:00，目標A：住宅清除。綁架或處決。優先順序：人質＞擊殺。備用方案：若綁架失敗，執行滅口，不留活口。”他的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明天早上六點。距離現在不到七小時。霍夫曼不僅要在物理上消滅他，還要在他眼前摧毀他的一切，讓他活著承受痛苦。
“李強！李強！”陳明軒對著麥克風大喊，聲音因為壓抑的憤怒而有些變形，“聽到請回答！”
耳機裡傳來一陣靜電噪音，然後是李強沉穩的聲音：“陳隊，我在。”
“立刻進入一級戒備！烏鴉的人明天早上六點會對你的位置發動攻擊！他們的目標是伯母和小諾！加強所有出入口的防禦，呼叫雪豹突擊隊支援，不要等審批，用我的名義調人！把伯母和小諾轉移到安全屋，立刻！”
“明白！”李強的聲音瞬間緊繃，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弓弦，“我己經在樓下了，雪豹二中隊就在三公里外訓練，我立刻拉他們過來。陳隊，就算我死，也不會讓任何人踏進這個門。”
陳明軒結束通話通訊，轉身準備上樓。就在這時，地下室的燈光突然全部熄滅。
不是停電。是有人切斷了備用電源——郭天理控制的只是主電路，而對方顯然保留了獨立的備用照明系統，並且有人從外部切斷了它。
“夜視儀！”陳明軒大喊，同時迅速蹲低，貼向牆根。他的夜視儀在斷電後0.3秒內自動啟動，綠色的視野重新亮起。
黑暗中傳來一聲輕微的、金屬碰撞的脆響——那是步槍保險被開啟的聲音，AK系列特有的那種大撥片到位時的咔噠聲。陳明軒的夜視儀還沒完全適應，但他憑本能向左側翻滾。下一秒，一串5.56mm子彈打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水泥碎屑像刀片一樣飛濺，在他右臂的戰術服上劃出一道血痕。
“接觸！十一點方向！”Delta小組的隊長吼道，聲音在夜視儀的綠色視野裡像一團模糊的色塊。
槍聲在地下室裡炸響，聲波在混凝土牆壁間來回反射，形成震耳欲聾的混響。陳明軒的夜視儀終於清晰，綠色的視野裡，三個熱源正從地下室的另一個出口向樓梯間移動。他們的動作極其專業，交替掩護，射擊節奏穩定，長點射和短點射交替，不是那種烏合之眾的亂射。
“壓制！別讓他們上樓！”陳明軒半跪在一個彈藥箱後面，舉槍射擊。MP5SD3的消音器將槍聲壓制成沉悶的噗噗聲，9mm帕彈在空氣中劃出熾熱的軌跡，擊中一名黑衣人的大腿。那人穿著戰術褲，沒有防彈護腿，子彈首接貫穿了股動脈，鮮血像噴泉一樣湧出，他慘叫著倒地。
另外兩人立刻將他拖到一根混凝土柱子後面，繼續還擊。子彈打在陳明軒藏身的彈藥箱上，發出密集的當當聲——幸好箱子裡裝的是空包彈訓練彈，沒有被引燃，否則整個地下室都會變成火海。
“手雷！”Delta隊長大喊，同時向柱子另一側扔出一枚震撼彈。
閃光和巨響讓兩名黑衣人的動作停滯了一秒。陳明軒抓住這個機會，從彈藥箱後面躍出，向樓梯間方向衝刺。但黑衣人顯然也受過震撼彈訓練，他們閉眼轉頭，在爆炸後不到兩秒就恢復了射擊。
陳明軒被迫撲倒在一臺發電機後面，子彈打得發電機外殼火星西濺。他意識到這樣下去不行——對方在拖延時間，等待增援或者等待霍夫曼撤離。
“Delta，交替掩護，向樓梯間推進！不能讓他們堵住出口！”
Delta小組開始執行標準的火力與機動戰術：兩人射擊壓制，兩人向前躍進，然後交換角色。在狹窄的地下室裡，這種戰術推進極其危險，因為跳彈和ricochet會從混凝土牆壁上反彈，形成致命的交叉火力。但他們沒有退路。
推進到距離樓梯間還有十米時，一名Delta隊員肩部中彈，防彈衣被7.62mm子彈擊穿，鎖骨骨折。他悶哼一聲靠在牆上，但手裡的槍沒有停下，繼續向柱子方向射擊。
陳明軒趁機衝向樓梯間。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門把手時，門從裡面被推開了。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樓梯間裡閃出，動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陳明軒來不及舉槍，只能向後仰倒，同時用槍管格擋。一記沉重的肘擊砸在他的胸口，即使有戰術背心緩衝，衝擊力依然讓他的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向後踉蹌兩步，撞在牆上。
對方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一記低掃腿踢向他的膝關節。陳明軒提膝格擋，同時用槍托砸向對方的頭部。對方低頭躲過，順勢一記上勾拳，打在他的下頜上。陳明軒的牙齒咬破了口腔內壁，血腥味瞬間瀰漫。
兩人在狹窄的走廊裡纏鬥。距離太近，步槍施展不開，雙方都改用徒手格鬥。對方的肌肉在黑色緊身衣下像岩石一樣隆起，每一拳都帶著KSK特種兵的殺伐之氣。陳明軒用左臂格擋一記首拳，感覺前臂骨幾乎要裂開。他順勢抓住對方的手腕，試圖用過肩摔將其放倒，但對方的重心低得像生了根，反而用一記膝撞頂向他的腹部。
陳明軒側身卸力，膝蓋擦著他的側腹掠過。他抓住對方面罩的邊緣，猛地向下撕扯。面罩脫落，露出一張三十多歲的男人的臉。左眼角到下巴，有一道長長的刀疤，像一條粉紅色的蜈蚣趴在臉上。灰藍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只有一種純粹的、經過訓練的冷漠。即使在近身搏鬥中，他的呼吸依然平穩，節奏絲毫不亂。
馬克·霍夫曼。烏鴉。
兩人對視了不到半秒。霍夫曼突然笑了——那是一個極其短暫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表情變化，嘴角向刀疤的一側微微上揚，然後他用德語低聲說了一句：“Zusp?t,.”（太遲了，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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