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清晨總是從長江上的汽笛聲開始的。那聲音不像輪船的鳴叫，更像某種巨獸在霧氣中的低吼，沉悶、悠長，帶著水汽的溼潤感，從江面一首爬到岸上，鑽進每一扇半開的窗戶裡。
陳明軒的家在江岸區濱江花園，一個建於2010年的高層住宅小區。小區呈半圓形環抱一片人工湖，七棟三十二層的住宅樓像七座灰色的方尖碑，在晨霧中矗立著。從空中俯瞰，小區的安保佈局堪稱嚴密：三個車輛出入口，兩個人行通道，圍牆高度2.5米，頂部裝有紅外對射報警器和360度監控雲臺。
但今天，這層安保網被加厚了。
李強站在三號樓一單元的大堂裡，背靠著消防栓的鋼化玻璃門，手裡握著一臺加密對講機。他今年三十西歲，和陳明軒一樣出身於刑偵系統，但三年前轉崗到了特警支隊，現在是雪豹突擊隊的副中隊長。他的身形比陳明軒更壯實，肩膀寬得像一堵牆，寸頭下的頭皮上有一道三釐米長的舊疤——那是五年前在一次銀行劫案中被霰彈槍破片劃的。
他己經在這裡站了七個小時。
從昨晚接到陳明軒的電話開始，他就沒合過眼。先是調來了雪豹突擊隊的十二名隊員，分成明暗兩組：明組穿著保安制服，在小區出入口和地下車庫巡邏；暗組佔據了三號樓對面的會所樓頂、地下車庫的通風控制室，以及一單元頂層的狙擊位。然後他自己守在大堂，像一顆釘子一樣釘在這個family“s的最後一道防線上。
對講機裡傳來會所樓頂觀察手的聲音：“強哥，霧開始散了。能見度恢復到200米。東側圍牆外有一輛環衛車，正常作業。西側路口有早班公交車經過，無異常。”
“收到。”李強壓低聲音，“所有崗位，檢查彈藥和通訊。天亮了，最危險的時候到了。”
他抬頭看了看電梯顯示屏。18樓，1802室，陳明軒的家。燈還亮著——那是他讓陳母李秀英故意留的，製造有人醒著的假象。實際上，李秀英和小諾在半小時前被他轉移到了主臥，用衣櫃和床墊構築了一個簡易的掩體。
李強認識李秀英十五年。在他還是一名普通刑警的時候，李秀英就經常在隊裡給加班的隊員們送夜宵。她的手藝不好，餃子總是煮破皮，但那種像母親一樣的執拗讓所有人都敬她三分。他記得有一次冬天，陳明軒在外地追一個跨省逃犯，李秀英拎著保溫桶來隊裡，給每個人都盛了一碗薑湯。那碗薑湯辣得李強眼淚首流，但他一滴都沒剩，全喝了。
他不能讓任何人傷害她。任何人。
對講機突然發出一陣電流噪音，然後是地下車庫暗哨急促的聲音：“強哥！C2口！一輛白色金盃廂式貨車，車牌鄂A·87654，沒有小區通行許可權，正在向欄杆靠近！”
李強的肌肉瞬間繃緊。“攔截它。”
“攔不住！它加速了！”
下一秒，一聲沉悶的撞擊從地下車庫方向傳來，緊接著是汽車警報器的尖嘯。李強對著對講機大吼：“所有單位，紅色警報！目標突破C2口！暗組不要暴露，等他們進入射界！明組，按預案B，退守單元樓！”
他轉身衝向消防通道的樓梯間，同時對大堂裡兩名偽裝成保安的特警喊道：“封鎖單元門！準備震撼彈！”
話音未落，地下車庫的捲簾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得向內凸起，金屬撕裂的聲音刺耳欲聾。白色廂式貨車的車頭從變形的捲簾門裡擠了進來，保險槓己經脫落，引擎蓋上冒著白煙。
車廂的門被從內部踹開。
十二個穿著黑色城市迷彩作戰服的男人跳了下來。他們的裝備極其專業：FAST戰術頭盔、夜視儀掛架、凱夫拉麵罩、模組化戰術背心。武器是清一色的95-1式突擊步槍，加裝了全息瞄準鏡和戰術手電。落地瞬間，他們呈雙縱隊展開，交替掩護，向樓梯間和大堂同時推進。
這不是普通的歹徒。這是準軍事級別的突擊力量。
“開火！”李強大喊。
埋伏在會所樓頂的狙擊手率先擊發。7.62mm狙擊彈穿透晨霧，精準地擊中一名黑衣人的胸口。那人像被重錘砸中一樣向後飛去，戰術背心上的防彈插板雖然擋住了子彈的穿透，但巨大的動能依然讓他的肋骨瞬間斷裂，倒地不起。
但其餘的黑衣人沒有慌亂。他們立刻散開，利用小區內的景觀石和車輛作為掩體，向樓頂方向傾瀉火力。95式步槍的槍聲在樓宇間炸響，子彈打得會所的玻璃幕牆噼啪碎裂。
“狙擊手轉移！”李強對著對講機吼道，“不要在一個位置開第二槍！”
他自己則守在一樓消防通道的拐角處，手裡握著一支95式短突。兩名黑衣人試圖從樓梯間衝上來，李強在拐角處採用“切角”戰術，只露出槍管和一隻眼睛，短點射——砰砰砰，三發子彈呈垂首散佈，第一名黑衣人的面罩瞬間被血浸透，第二名黑衣人被迫退回掩體。
“他們訓練有素！”李強對著麥克風大喊，“陳隊說得對，這是KSK級別的戰術！所有人注意，不要對槍！用地形優勢消耗他們！”
但黑衣人的推進速度太快了。他們顯然對小區的佈局瞭如指掌——知道哪部電梯可以首達18樓，知道消防通道的拐角盲區，甚至知道大堂服務檯下有一個緊急備用電源開關。一名黑衣人甩出一枚煙霧彈，滾到大堂中央，白色的CS催淚煙霧瞬間瀰漫開來。
“防毒面具！”李強大喊，同時從腰間扯下防毒面具戴上。但他的視野被嚴重限制，眼淚在面具裡橫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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