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公安局審訊室的白熾燈泛著冰冷的白光，將整個房間照得纖毫畢現。
烏鴉馬克·霍夫曼被固定在特製的審訊椅上，右手纏著厚厚的繃帶，滲出來的血跡在白色紗布上暈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他低著頭，凌亂的金髮遮住了臉，只有肩膀偶爾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抖。整個人像一塊浸在冰水裡的石頭，沉默得令人窒息。
陳明軒坐在他對面的桌子後，指尖夾著一支沒有點燃的煙。
他剛剛從醫院趕過來，身上還帶著消毒水和江水混合的味道。黑色警服的袖口還沾著未乾的水漬，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手術室門口那盞紅燈熄滅的瞬間，他懸了整整五個小時的心終於落了地，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層的疲憊和冰冷的殺意。
他盯著烏鴉，目光像手術刀一樣剖開空氣。
“馬克·霍夫曼。”陳明軒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進審訊室的寂靜裡，“1987年出生於德國慕尼黑，前德國國防軍KSK特種部隊上尉。2015年，你在阿富汗執行任務時違抗命令，擅自處決三名己經投降的恐怖分子，被軍事法庭開除軍籍。”
烏鴉沒有反應。
陳明軒繼續往下說，語氣平緩得像在唸一份普通的工作報告：“2017年，你透過暗網聯絡上神諭組織在歐洲的招募人。同年三月，你在慕尼黑親手殺死了一名調查神諭組織的德國聯邦刑警，作為加入組織的投名狀。之後你被分配到亞歷山大身邊，成為他的貼身護衛，代號‘烏鴉’。”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那份厚厚的檔案，封面朝下，讓紙張散落在桌面上。那是一張張照片、檔案、紅色印章的逮捕令。
“參與過十七次跨國暗殺行動。”陳明軒用手指點著那些照片，“手上有二十三條人命，包括三名國際刑警，五名各國警察。最近的一次，是三個月前在馬尼拉，你親手勒死了一名菲律賓緝毒署的女探員。她有個五歲的女兒。”
烏鴉的肩膀停止顫抖。
他緩緩抬起頭，露出那張佈滿刀疤的臉。左眼因為之前的戰鬥佈滿血絲，眼角還在滲出淡黃色的膿液。他的嘴唇乾裂，臉頰上有兩道新鮮的傷口，是在碼頭搏鬥時被碎玻璃劃的。但真正讓人心悸的，是他看向陳明軒的眼神——沒有恐懼，沒有悔恨，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嘲諷。
“陳明軒。”烏鴉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金屬，“你不用跟我來這一套。我既然落在你手裡，就沒想過活著出去。要殺要剮隨便你，想從我嘴裡套出話來——”
他咧嘴笑了，露出被打斷一半的門牙。
“門都沒有。”
“我知道你不怕死。”陳明軒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桌面上，距離烏鴉的臉不到半米。他死死盯著烏鴉的眼睛，目光銳利如刀，“你從加入神諭的那天起，就把自己的命賣給了亞歷山大。在你的腦子裡，他是神，是救世主，是這個骯髒世界唯一的希望。所以你願意為他殺人，為他去死。”
烏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但是亞歷山大死了。”陳明軒一字一頓地說，“你的神，死了。你的信仰，崩塌了。所以你才會不顧一切地報復我，甚至不惜用自己的命做誘餌，把我引到廢棄碼頭。你以為這樣做，就能給你的神陪葬，就能證明你的忠誠，就能讓你的死有點意義——”
他的聲音突然壓低，帶著一種幾乎殘忍的平靜：“我說的對嗎？”
烏鴉的身體猛地一僵。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像冰面上突然出現的裂痕，雖然只有一瞬，但被陳明軒捕捉到了。烏鴉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嘴唇動了幾次，想要說什麼，但最終只是發出一聲冷哼。
“隨便你怎麼說。”烏鴉轉過頭，避開陳明軒的目光，“我只是在執行神諭的意志。就算我死了，還有千千萬萬個烏鴉會站起來。你們永遠也消滅不了神諭。”
“神諭己經完了。”
陳明軒站起身，走到審訊室牆邊的那面單向玻璃前。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疲憊的倒影，還有身後烏鴉僵硬的輪廓。
“亞歷山大死了，黑峰堡被摧毀了，全球西十三個據點全部被端，三千多名核心成員被捕。”他轉過身，看著烏鴉，“你知道現在的神諭是什麼樣子嗎？一盤散沙。一群喪家之犬。他們躲在地下室裡，不敢打電話，不敢用網路，每天換三個地方睡覺。你以為你做的事情是在為神諭復仇？”
陳明軒走回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看著烏鴉：“你只是在被別人當槍使。”
“你胡說！”
烏鴉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審訊椅的金屬鎖鏈嘩啦啦地響，他的右手傷口因為劇烈動作而撕裂，鮮血立刻浸透了新的繃帶。疼痛讓他的臉扭曲了一下，但他咬著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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