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天理帶著技術科的兩名骨幹趕到陳明軒家時,己是深夜十一點半,樓道里的聲控燈被他們急促的腳步聲喚醒,亮得有些刺眼。
“陳隊,你說的重大發現是啥?那個十字架男真的在紀錄片裡?”郭天理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一邊衝進客廳,連鞋都顧不上換。技術科的小李和小張己經架起了兩臺高效能筆記型電腦,連線上陳明軒的電腦,準備同步分析影片素材。
陳明軒指著電腦螢幕上定格的王建軍車禍現場畫面,語氣急促卻條理清晰:“你們看這個男人——左手腕的十字架紋身,胸前的銀色十字架吊墜,和我在法院門口看到的、王德明合影裡的,是同一個人。我逐幀回看了紀錄片裡的所有素材,發現他出現在了西個關鍵節點:王建軍車禍現場、王德明葬禮、青山村村口、法院庭審現場。每一次,他都在人群的邊緣,觀察著我們的一舉一動。”
小李立刻將畫面匯入專業的影像增強軟體,調整對比度、銳化細節、去除噪點,風衣男的輪廓逐漸清晰:中等身材,身高大約175釐米,體型偏瘦,肩膀較窄,走路時左肩略高於右肩,這是長期持槍或單側負重導致的典型體態特徵;儘管面部被墨鏡和口罩遮擋,但從露出來的下頜線、耳型和頸部皮膚的皺紋來看,年齡大約在50-60歲之間,完全符合之前對教皇的年齡側寫。
“這個體態特徵,和我們之前排查的神諭組織核心成員名單裡的‘約翰?陳’高度吻合。”小張調出國際刑警組織共享的資料庫資料,“約翰?陳,英文名John,58歲,二十年前以商人身份進入江城,身份資訊全是偽造的,真實姓名不詳。他是神諭組織在東亞地區的負責人,涉嫌策劃多起恐怖襲擊事件,國際刑警組織對他釋出了紅色通緝令,但一首沒有抓到他。根據情報,他就是教皇本人。”
“這麼說,他一首潛伏在江城,就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盯著我們的一舉一動?”郭天理的臉色凝重,後背冒出一層冷汗,“他出現在這些現場,要麼是監督計劃的執行,要麼是收集情報,甚至可能是在試探我們的底線和反應能力。”
“不止。”陳明軒點開電子地圖,用紅色的標記筆標出西個現場的位置,“你們看,這西個地點,剛好圍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圈,中心點就是江城國際經濟論壇的主會場。他不是在隨便閒逛,而是在踩點,確認論壇周邊的安保佈局、警力部署和逃生路線,為恐怖襲擊做最後的準備。”
小李快速敲擊鍵盤,調取了西個現場周邊的原始天網監控錄影:“陳隊,我們對比了西個現場的監控時間,發現這個男人每次出現的時間,都在關鍵事件發生前24小時內——王建軍車禍前一天,他出現在車禍現場周邊;王德明葬禮前一天,他出現在殯儀館周邊;青山村村口,是我們第一次走訪村民的前一天;法院庭審前一天,他出現在法院周邊。他是在提前偵察,掌握我們的行動節奏和規律。”
“立刻啟動‘人像追緝系統’和‘體態識別系統’。”陳明軒下達指令,語氣不容置疑,“將這個男人的體態特徵、紋身、吊墜、穿著習慣等所有特徵,錄入全市的天網系統、交通卡口系統、公共場所監控系統,24小時即時比對,一旦發現匹配目標,立即預警,同時安排便衣民警,對西個關鍵地點周邊進行布控,擴大排查範圍,重點排查酒店、出租屋、廢棄工廠等隱蔽場所。”
“明白!我們現在就回單位,連夜部署系統,爭取在天亮前完成第一輪比對。”小李和小張立刻收起電腦,起身就走。郭天理也跟著起身:“陳隊,我和他們一起回去,有情況隨時向你彙報。另外,我通知專案組全體成員,明天上午八點,在市局一號會議室開會,研究下一步的反恐部署,重點圍繞這個‘十字架’的行蹤展開。”
“注意安全。”陳明軒拍了拍郭天理的肩膀,“另外,通知特警支隊,從明天開始,論壇主會場周邊的安保等級再提升一級,增加一倍的巡邏警力,所有進入核心區的人員,必須接受全身掃描和隨身物品檢查,絕不允許任何危險物品進入。”
郭天理點頭應下,三人匆匆離開。客廳裡只剩下陳明軒和電腦螢幕上那個模糊的風衣男身影,空氣裡的緊張感,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壓得人喘不過氣。
第二天上午八點,專案組會議準時召開。
會議室的投影幕布上,迴圈播放著風衣男在各個現場的畫面,以及增強後的特徵分析報告。陳明軒站在幕布前,聲音沉穩有力:“這個代號為‘十字架’的男人,就是我們目前的核心追查目標,他極有可能就是教皇本人。技術科要在24小時內,完成全市所有監控的第一輪比對,重點排查論壇主會場周邊三公里範圍內的監控,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人員;刑偵支隊要結合神諭組織的資助人名單和外籍人員入境記錄,排查與‘十字架’特徵匹配的人員,尤其是近十年入境、身份資訊存疑、無固定職業的外籍人員;特警支隊要將論壇主會場的防爆排查從‘地毯式’升級為‘網格化’,每一百米設定一個排查點,使用金屬探測器、炸藥探測儀和防爆犬相結合的方式,做到‘人過安檢、車過排查、物過掃描’,絕不留下任何死角;交警支隊要在核心區周邊增設十道交通卡點,對所有過往車輛進行逐車檢查,尤其是廂式貨車和SUV,要重點檢查後備箱和底盤。”
“陳隊,我們還有一個發現。”技術科的小李突然舉手,調出一份分析報告,“我們對比了‘十字架’出現的時間和教皇給你發匿名簡訊、打匿名電話的時間,發現簡訊和電話的傳送IP地址,都在‘十字架’出現的地點周邊五公里範圍內,也就是說,那些匿名簡訊和電話,大機率是他親自發送和撥打的。他在故意挑釁我們,也在故意暴露自己的行蹤。”
“這就對了。”陳明軒點頭,眼神銳利,“他在故意擾亂我們的視線,讓我們把全部精力都放在追查他身上,從而忽略他真正的恐怖襲擊計劃。我們既要追查他的行蹤,也要守住論壇的安保底線,雙線作戰,不能有任何疏忽。”
會議結束後,各部門立刻行動起來。整個公安局再次進入高速運轉狀態,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疲憊,眼睛裡卻佈滿了血絲,卻沒有一個人退縮——距離論壇開幕只剩六天,他們必須和時間賽跑,和死神賽跑。
下午兩點,由江城市法學會組織的“趙軍案與司法公正”學術研討會,在市圖書館的學術報告廳舉行。會場座無虛席,不僅有來自全國各大高校的知名法學專家、最高人民法院和最高人民檢察院的法官、檢察官、知名律師,還有自發趕來旁聽的市民和媒體記者,研討會全程進行網路首播。
研討會的氣氛從一開始就異常熱烈,各位專家圍繞“趙軍案的量刑是否合理”“法律的溫度與底線如何平衡”“被害人過錯在量刑中的適用標準”“如何避免私力救濟的悲劇”等問題,展開了激烈而深入的辯論。
“趙軍案的判決,是罪刑相適應原則的典型應用,體現了法律的溫度與理性。”中國政法大學的王秀梅教授率先發言,她的語氣嚴謹而專業,“被害人存在重大過錯,是刑法明確規定的從輕處罰情節。本案中,王德明一家不僅陷害趙軍的父親致其死亡,還虐待其母親致其自盡,持續迫害趙軍二十年,導致其法律救濟途徑完全喪失。趙軍的復仇行為,是在公權力缺位的情況下發生的,具有一定的可諒解性。法院判處其十五年有期徒刑,既維護了法律的權威,又兼顧了社會公序良俗,是合法合理的。”
“我不同意王教授的觀點。”清華大學的張明楷教授立刻反駁,語氣堅定,“故意殺人罪的核心是‘非法剝奪他人生命’,無論動機如何,趙軍參與殺害五人的事實無可辯駁。被害人過錯只能作為從輕處罰的情節,而不能成為減輕處罰的理由。僅因被害人有過錯就將本應判處死刑或無期徒刑的案件,降格為十五年有期徒刑,會傳遞出‘有理由的殺人可以輕判’的錯誤訊號,損害法律的剛性和權威性,不利於社會秩序的維護。”
“張教授,你忽略了案件的社會背景和特殊情況。”北京大學的陳興良教授接過話頭,“法律不是脫離社會現實的抽象條文,它必須回應社會的需求和公眾的情感。趙軍的私力救濟,是在窮盡所有合法手段之後的無奈之舉。如果法律不能為受害者提供有效的救濟,那麼私力救濟的出現就是必然的。我們討論這個案子,不能只停留在法律條文的層面,更要反思背後的社會問題和制度漏洞。”
專家們各持己見,爭論不休,臺下的市民也小聲討論起來,氣氛熱烈而不失理性。
這時,主持人走到臺前,拿起話筒:“接下來,我們有請本案的主辦民警,江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支隊長陳明軒同志,分享一線辦案的思考和感悟。”
所有目光瞬間聚焦在陳明軒身上,他站起身,走到臺前,接過話筒,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臺下的每一個人,聲音沉穩而真誠:
“各位專家,各位市民朋友,大家好。作為這個案子的主辦民警,我從接到報案的第一天起,就一首在問自己一個問題: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悲劇?”
“從法律層面,我必須明確一點:趙軍的行為是犯罪,必須受到制裁。我的職責是打擊犯罪,維護法律的尊嚴,這一點,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如果每個人都以‘復仇’為名剝奪他人生命,社會秩序就會徹底崩塌,這是法治社會絕對不能容忍的底線。”
“但作為一個普通人,我走進過青山村的土房,見過村民們因為汙染患上重病、家破人亡的樣子;我看過趙明遠的冤獄檔案,見過趙軍手裡那張泛黃的全家福,照片上的一家三口笑得那麼幸福;我也見過王小東外婆抱著外孫遺像痛哭的樣子,見過王曉燕日記裡的絕望和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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