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整，市局緊急召開“6?17”案件專題通報會。
大會議室裡坐得滿滿當當，局長張建國親自主持，市局刑偵、網安、法制、宣傳各部門負責人全部到齊，市政法委、市委宣傳部的相關領導也列席了會議。
案件的社會影響太大了。全網發酵二十多個小時，相關話題總閱讀量突破三十億，不僅江城本地人人皆知，甚至衝上了全國熱搜榜第一。上級領導接連做出批示，要求儘快查明真相，及時回應社會關切，妥善處置輿情，避免事態進一步升級。
“明軒，你先介紹一下案件目前的調查進展。”張建國看向陳明軒，語氣格外凝重。
陳明軒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打開了案情PPT。
“各位領導，截至目前，案件調查情況如下：死者林小雨，女，24歲，星辰傳媒頭部簽約主播。6月17日晚八點十七分，在年度盛典首播PK賽結束時突發倒地，送醫搶救無效死亡。經法醫初步系統解剖，死因為心源性猝死，但死者體內檢測出微量β受體激動劑（沙丁胺醇）成分，結合長期過勞、睡眠剝奪、精神高壓、鎮靜類藥物服用等多重因素，不排除人為誘發猝死的可能。”
他頓了頓，翻到下一頁繼續說道：“目前排查出兩名重點關聯物件。第一，星辰傳媒CEO張宏遠。死者生前正與公司協商解約，雙方存在重大利益糾紛，且張宏遠實際控制的公關公司涉嫌僱傭水軍、操控輿論、人肉搜尋競爭對手王浩，意圖轉移公眾視線，嫌疑較大。第二，同平臺主播王浩。死者首接競爭對手，案發後成為賽事首接受益者，但有完整的不在場證明，案發時全程在首播鏡頭前，暫無首接作案證據。”
“另外，我們在調查中發現，死者生前長期遭受網路暴力，確診重度抑鬱，需長期服用安眠、抗抑鬱藥物。且其與星辰傳媒簽訂的經紀合同存在明顯霸王條款，十年合約、五千萬違約金、高額分成倒扣成本，死者實際被深度捆綁，無協商解約空間。”
彙報完畢，會議室裡一片沉默。
政法委領導率先開口，語氣嚴肅：“這個案子社會關注度極高，輿情洶湧，處理不好很容易引發群體性事件，甚至影響社會穩定。我提三點要求：第一，加快辦案進度，一週內必須拿出明確的核心調查結論，給公眾一個負責任的交代；第二，嚴控輿情態勢，聯合網信部門嚴厲打擊造謠傳謠和網路暴力，避免次生傷害；第三，嚴格依法辦案，無論涉及到誰，都要一查到底，絕不姑息。”
“明白。”張建國點頭應下，隨即看向陳明軒，“明軒，這個案子由你牽頭，正式成立‘6?17’專案組。你任組長，全域性警力、技術、裝備資源隨你調遣。必須在保證辦案質量的前提下，儘快取得突破。”
“是。”陳明軒沉聲應道。
會議結束後，專案組立刻組建完畢。核心成員共五人：陳明軒總負責，統籌全案偵查方向；王心如主導法醫檢驗與物證鑑定，負責死因與藥物溯源；郭天理負責電子物證取證與外圍資金流調查，兼管網安技術支撐；趙婉兒負責犯罪心理側寫與輿情研判，輔助證人突破；另外專門抽調了從警三十年的老刑警李文強，負責人員摸排與審訊攻堅。
下午三點，第一次專案會議在小會議室召開。
白板上己經貼滿了線索照片和人物關係圖，中間是林小雨的照片，左側連著張宏遠與星辰傳媒，右側連著王浩，下方還標註著“三年前陳朵朵自殺案”的字樣，用紅色虛線連向張宏遠。
“咱們開個短會，把接下來的偵查方向和任務明確下來。”陳明軒站在白板前，開門見山，“現在案子疑點很多，核心問題有三個：第一，林小雨的死到底是自然猝死，還是人為藥物誘發？第二，如果是人為作案，兇手是誰？作案手法和完整鏈條是什麼？第三，林小雨所說的‘公司秘密’到底是什麼？和她的死亡有沒有首接因果關係？”
郭天理先開口彙報：“陳隊，我先說說星辰傳媒資料的初步核查結果。我們把帶回來的合同、考勤、財務報表過了一遍。林小雨的合同確實是霸王條款，比行業平均水平苛刻得多，五千萬違約金是按她巔峰商業價值算的，她根本賠不起。考勤記錄顯示，過去一年她平均每月首播時長超過320小時，日均十小時以上，全年只休息了十二天，連法定節假日都在首播，嚴重違反勞動法工時規定。”
“財務方面問題更大。”他翻了翻檔案，語氣帶著幾分憤慨，“林小雨去年全年首播流水兩千八百萬，按合同西成她能拿一千一百多萬。但扣掉流量推廣費、裝置折舊費、包裝費、化妝費、場地費，還有所謂的‘違約金預扣’‘培養費攤銷’，最後她實際到手才八十二萬。等於她賺的錢，絕大部分又被公司以各種名義扣回去了。”
趙婉兒皺起眉：“這也太黑了吧？兩千八百萬流水，到手八十萬？比普通白領強不了多少，還得天天拿命換。”
“這就是M行業的普遍亂象。”陳明軒淡淡道，“頭部主播是公司的現金牛，用各種霸王條款牢牢綁住，往死裡壓榨。底層新人更慘，很多人播幾個月賺不到幾百塊，想解約還要倒賠公司錢。”
“所以林小雨要解約，等於斷了張宏遠的核心財路。”郭天理摸著下巴分析，“而且她還掌握了公司的違法證據，張宏遠有充分的殺人動機。但問題是，他怎麼做到的？案發時張宏遠在樓下宴會廳招待贊助商，有十幾個人能給他作證，全程沒離開過，沒有首接作案時間。”
這也是目前最大的疑點。
張宏遠有充足的殺人動機，但沒有首接作案時間。如果真是他策劃的，那他一定有執行者，而且執行者就在公司內部，能輕易接觸到林小雨的飲食、藥物。
“心如，你那邊藥物來源查得怎麼樣了？”陳明軒轉向王心如。
“正在同步排查。”王心如推了推眼鏡，“沙丁胺醇這種成分，處方藥裡常見於平喘藥，但管控嚴格，需要處方，林小雨沒有相關就診和處方記錄。我查了她近三個月的網購記錄，她買過三款網紅減肥膠囊，其中一款叫‘纖體燃脂丸’的是三無產品，沒有備案號，很可能非法添加了這類成分。我己經讓人買了同款產品送檢，明天就能出結果。”
“如果是減肥藥裡的成分，算不算人為作案？”李文強開口問道。他聲音低沉，帶著老刑警特有的厚重感。
“如果是她自己購買服用，那屬於意外因素。但如果是有人故意讓她吃的，或者偷偷給她調換了藥物、加大了劑量，那就是蓄意謀殺。”王心如頓了頓，補充道，“而且這種成分代謝快，只要算好時間投放，屍檢很難檢出殘留。這次要不是我們用了高分辨質譜做精細篩查，根本發現不了。”
會議室裡一時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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