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白熾燈亮得晃眼，趙凱臉上的茫然清清楚楚地落在監控鏡頭裡，瞳孔微縮、眉頭緊鎖，是典型的不知情反應，不像是演出來的。
陳明軒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不動聲色地追問：“就是林小雨倒下前三秒，螢幕最上方那條金色特效彈幕，內容是‘你藏的那些賬，今晚全曝光’。不是你找人發的？”
趙凱頭搖得像撥浪鼓，語氣帶著幾分急切：“真不是我！我都不知道有這麼條彈幕！陳隊長，下藥的事我認不認先不說，我發那條彈幕幹什麼？多此一舉啊！藥都下到水裡了，她肯定撐不住，我何必再畫蛇添足？還發那麼貴的特效彈幕，生怕警察注意不到是嗎？”
這句話，倒是說到了點子上。
如果趙凱己經在水裡加了大劑量的藥物，林小雨的心臟遲早會出問題，根本沒必要再發一條彈幕刻意刺激她。反而那條彈幕過於顯眼，容易留下痕跡，還會把警方的注意力往“蓄意謀殺”的方向引，完全不符合隱蔽作案的邏輯。
不符合常理。
陳明軒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結合微表情判斷，他沒有撒謊。那條特效彈幕，確實和他沒關係。
也就是說，真的有第三方介入了這起案件，在所有人都沒察覺的情況下，補了最後一刀。
心裡的疑團更重了，但他面上不動聲色，把話題拉回正軌：“不說彈幕。說回減肥藥和水杯裡的藥。藥是誰讓你下的？張宏遠？”
提到張宏遠，趙凱的眼神又躲閃起來，嘴唇抿得緊緊的，一副死扛到底的樣子。
“趙凱，你想清楚。”李文強在一旁開口，語氣嚴肅，“現在證據確鑿，你抵賴沒用。主動交代、檢舉揭發是唯一的出路。張宏遠給了你什麼好處，值得你替他背這麼大的鍋？投放危險物質致人死亡，是重罪，是要償命的。”
趙凱的身體微微抖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更多了。他沉默了足足五分鐘，內心反覆掙扎，最後像是洩了氣的皮球，啞著嗓子開口：“我說！我全說！藥是張總給我的！是他讓我放進林小雨水杯裡的！他說就是讓林小雨吃點苦頭，沒說會死人！三年前陳朵朵的事，也是他讓我乾的，都是他指使的，我只是個執行者！”
終於招了。
監控室外的郭天理和趙婉兒都鬆了口氣，懸著的心落了一半。
陳明軒卻依舊神色平靜，繼續追問細節：“詳細說。張宏遠怎麼跟你說的？什麼時候給你的藥？具體怎麼安排的？一字一句說清楚。”
“就是……就是林小雨正式提出解約之後，張總就特別生氣，說她忘恩負義，養不熟的白眼狼，還敢拿公司的黑料威脅他。”趙凱嚥了口唾沫，快速交代，“大概一週前，他把我叫到辦公室，給了我一瓶白色的減肥藥，讓我想辦法讓林小雨吃下去，說吃了之後她會心慌氣短、沒精力跟公司鬧，到時候再談解約就好辦了。我就以品牌方贊助的名義給她送過去了，她一開始不想吃，後來張總說她鏡頭裡顯胖，影響打賞收入，她才開始吃的。”
“案發當天呢？”
“案發當天下午，張總又把我叫到辦公室，給了我一小瓶無色透明的液體，讓我趁沒人的時候倒進林小雨的水杯裡。他說就是加強一下效果，讓她首播的時候出點醜、身體不舒服提前退場，挫挫她的銳氣，絕對不會出事。我信了他的話，就趁她上臺彩排的時候，進休息室倒進了她的水杯裡。”趙凱越說越快，像是要把所有責任都推出去，“我真的不知道會死人！他跟我說只是小劑量，就是讓她難受一下！要是知道會出人命，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天台見面是怎麼回事？案發前一天，張宏遠約林小雨去天台幹什麼？”
“就是談解約的條件。”趙凱說，“林小雨手裡有證據，張總想跟她私了，給她一筆錢，讓她把證據交出來，和平解約。但林小雨不同意，堅持要走法律程式，還要舉報公司偷稅洗錢。兩個人就吵起來了，吵得很兇。張總當時放了狠話，但也沒說要殺她。”
“那條約林小雨去天台的匿名簡訊，是你發的？”“是我。張總讓我用虛擬號發的，說不想讓別人知道他們見面。”
問到這裡，基本事實都清楚了。
張宏遠幕後主使，趙凱具體執行，長期投餵違規藥物損耗心臟功能，案發當天加大劑量意圖讓林小雨身體不適，最終誘發猝死。事後張宏遠安排水軍轉移視線、銷燬資料，安排趙凱潛逃躲風頭。和警方之前的推測基本一致。
只有一個最大的疑點——那條致命的特效彈幕，確實和他們沒關係。
“張宏遠案發當天，人在哪裡？”陳明軒忽然問了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趙凱愣了一下：“張總？他去鄰市參加首播行業峰會了啊，早上飛過去的，晚上才飛回來。林小雨出事的時候，他還在鄰市的閉幕晚宴上呢。”
陳明軒眉頭微蹙：“他全程都在？沒有中途離開過？”“應該是吧。”趙凱想了想，“他下午還給我打過電話，問事情安排得怎麼樣了，聽背景音確實在會場。晚上也發過微信訊息，說晚宴還沒結束，讓我盯著點現場。”
審訊結束後，陳明軒和李文強走出審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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