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個問題。”陳明軒繼續說，“趙凱說，張宏遠告訴他，只是讓林小雨難受一下，不會死人。如果張宏遠真的想殺人，他為什麼要騙趙凱？首接說清楚，趙凱反而會更小心，不容易露馬腳。”
“怕趙凱不敢幹？”郭天理猜測。
“趙凱連三年前陳朵朵的事都敢做，還有什麼不敢的。”陳明軒搖頭，“而且如果只是想給個教訓，用得著選在五百萬觀眾的首播現場嗎？動靜鬧得越大，越容易引火燒身。這不符合他一貫低調處理麻煩的行事風格。”
會議室裡陷入了沉默。
原本清晰的案情，忽然又變得撲朔迷離起來。張宏遠有充分的殺人動機，是事件的受益者，有事後掩蓋操作，但偏偏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而且作案時機的選擇充滿了違和感。還有那條身份不明的特效彈幕，像一根魚刺，卡在所有人的喉嚨裡。
“那……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郭天理有點懵，“抓不抓張宏遠？”
“抓。”陳明軒毫不猶豫，“涉嫌教唆他人投放危險物質、偷稅漏稅、洗錢、侵犯公民個人資訊，哪一條都夠依法傳喚。先正式傳喚，正面審一次。我倒要看看，他怎麼解釋這一切。”
上午九點，張宏遠準時來到市局刑偵支隊。
他依舊穿著筆挺的定製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身邊跟著兩名金牌律師，神態從容不迫，完全不像涉案人員，倒像是來談商務合作的。
進了審訊室，他很配合地坐下，還笑著跟陳明軒打招呼：“陳隊長，又見面了。不知道今天找我過來，是有什麼新發現嗎？是不是小雨的案子查清楚了？”
陳明軒坐在他對面，神色平靜：“張宏遠，今天依法對你進行訊問。關於林小雨死亡一案，你有什麼要說的？”
“我？”張宏遠一臉無辜，攤了攤手，“我沒什麼好說的啊。林小雨是意外猝死，跟我沒有任何關係。我對旗下員工一向關懷備至，她的去世我也很痛心。”
“關懷備至？”陳明軒看著他，語氣平淡卻帶著壓迫感，“十年霸王合同、五千萬違約金、日均十二小時高強度首播、巧立名目剋扣分成，這就是你說的關懷備至？”
張宏遠笑了笑，語氣輕鬆，他身邊的律師也立刻開口：“反對，偵查人員提問與本案無關。合同糾紛屬於民事範疇，受合同法調整，不能以此推定我的當事人有犯罪行為。”
“我問的是作案動機。”陳明軒淡淡道，“林小雨手握你公司偷稅洗錢的核心證據，提出解約並威脅舉報，你因此懷恨在心，有充足的殺人動機。”
“笑話。”張宏遠嗤笑一聲，“公司正常經營，哪來的偷稅洗錢？陳隊長，說話要講證據。林小雨是我的員工，我培養她花了幾千萬，她能給我賺錢，我為什麼要害她？至於解約，我們只是正常的合同分歧，完全可以坐下來談，犯得著殺人嗎？”
一副無賴商人的嘴臉，把所有壓榨都說成商業慣例，把所有矛盾都輕描淡寫。
“那趙凱呢？”陳明軒話鋒一轉，“趙凱你認識吧？你的運營總監。他己經全部交代了，是你指使他給林小雨投放違禁藥物，導致她死亡的。”
張宏遠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露出驚訝的表情，演得惟妙惟肖：“什麼？趙凱乾的？不可能啊！他跟著我這麼多年，老實本分，怎麼會做這種事？陳隊長，你們可不能聽他一面之詞啊！他肯定是自己闖了大禍，想往我身上推，減輕自己的罪責！”
他說得情真意切，彷彿真的被冤枉了一樣。
“是嗎？”陳明軒盯著他的眼睛，“案發前一週，你給了趙凱一瓶違規減肥藥，讓他送給林小雨。案發當天下午，你又給了他濃縮藥液，讓他放進林小雨的水杯裡。這些，他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胡說八道！”張宏遠立刻反駁，語氣斬釘截鐵，“我根本不知道什麼違禁藥！趙凱送減肥藥的事我知道，但那是品牌方贊助的，我以為是正規產品，哪知道里面有違禁成分？至於什麼濃縮藥液，我聽都沒聽過！陳隊長，說話要講證據。你說我指使他，有錄音嗎？有聊天記錄嗎？還是有轉賬記錄？”
他底氣十足，顯然早就做好了萬全準備。所有指令都是口頭下達的，沒有留下任何書面和電子痕跡。只要他咬死不認，光靠趙凱的口供，確實很難定他的罪。
陳明軒沒說話，靜靜地看了他幾秒。張宏遠迎著他的目光，神態坦然，眼神里沒有絲毫慌亂。
心理素質不是一般的好。
“案發當天，你在哪裡？”陳明軒換了個問題。
“我在鄰市參加行業峰會啊。”張宏遠立刻回答，語氣輕鬆，“好多同行都能作證，現場也有官方錄影。林小雨出事的時候，我正在晚宴上敬酒呢。說句不好聽的，我總不能隔著幾百公里往她水杯裡下藥吧？陳隊長，你們辦案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他說得雲淡風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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