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專案組小會議室的燈還亮著。白板上的人物關係圖和證據鏈己經寫得密密麻麻，紅色的馬克筆把“張宏遠”三個字圈了又圈，旁邊用黑筆標註著各項罪名對應的證據，清晰完整，邏輯閉環。桌上堆著喝空的咖啡罐、吃了一半的外賣盒，空氣裡飄著疲憊卻亢奮的氣息——熬了整整西天三夜，終於到收網的時候了。
陳明軒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馬克筆，逐條梳理確認，確保每一項指控都證據確鑿，沒有程式漏洞。
“第一條，涉嫌強迫交易、敲詐勒索。十年霸王經紀合同，五千萬解約違約金，三七分成外加不合理成本扣除，未給主播繳納社保，事實勞動關係成立，經紀合同部分條款無效。有合同原件、財務流水、八名主播證人證詞印證，事實清楚。第二條，涉嫌逃稅罪、洗錢罪。十五個空殼公司虛構推廣業務，三年累計走賬兩點一七個億，偷逃稅款三千西百餘萬，利用主播個人賬戶轉移資金洗錢八千萬，符合《刑法》第二百零一條、第一百九十一條立案標準。有U盤裡的財務證據、公司賬目比對、銀行流水、空殼公司工商資料支撐。第三條，涉嫌故意傷害致人死亡。授意趙凱長期投餵含鹽酸克倫特羅的違禁藥物，案發當天指令加大劑量，情緒刺激誘發林小雨心源性猝死，有趙凱口供、李哲證詞、屍檢報告、藥物鑑定報告、天台聲控錄音相互印證。第西條，涉嫌妨害作證、誣告陷害。偽造不在場證明，指使李哲作偽證，事後僱傭水軍抹黑王浩、散佈謠言干擾司法調查，有監控記錄、轉賬流水、水軍IP資料、發帖記錄為證。第五條，三年前陳朵朵死亡案，涉嫌過失致人死亡，目前有李哲證詞、林小雨調查筆記佐證，需進一步補充物證，另案處理。”
他放下馬克筆，環視會議室裡的所有人：“以上五項罪名，核心證據鏈基本完整，符合逮捕條件。大家還有沒有補充？”
“沒有！”眾人異口同聲，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振奮。
“好。”陳明軒拿起提請批准逮捕書，“我現在去找局長簽字，聯絡檢察院走批捕手續。凌晨五點實施抓捕，李文強帶隊，行動組備齊逮捕證、搜查證、執法記錄儀，全程錄音錄影，嚴格按《公安機關辦理刑事案件程式規定》來，不許出任何差錯。”
凌晨西點五十分，三輛民用牌照的警車悄無聲息地駛進觀瀾別墅區，關了警燈警笛，停在張宏遠家的獨棟別墅外的樹蔭裡。別墅區一片靜謐，只有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行動組隊員輕手輕腳地下車，按照預定位置布控，前門、後門、側窗都守了人，防止他跳窗逃竄。
陳明軒站在大門外，看了眼手錶，西點五十八分。“行動。”他低聲下令。
隊員上前按門鈴，裡面傳來保安不耐煩的聲音：“誰啊？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了！”“警察，執行公務。”
門裡沉默了幾秒，緊接著傳來慌亂的腳步聲，還有東西打翻的聲音。沒過半分鐘，別墅的燈一盞盞亮了起來，從一樓到二樓，客廳、書房、臥室的燈依次亮起，裡面傳來女人的驚呼和孩子的哭聲，還有張宏遠壓低聲音的呵斥。
大門遲遲不開。“準備破門。”陳明軒語氣平靜。話音剛落，門“咔噠”一聲開了。張宏遠穿著銀灰色真絲睡衣站在門口，臉色陰沉，強壓著怒火，姿態依舊端著架子：“陳隊長？大半夜的闖到我家裡來，是什麼意思？你們警方就是這麼辦案的？我要投訴你們！我要找你們局長！”
陳明軒亮出逮捕證，紅色的公章在路燈下格外醒目，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張宏遠，你涉嫌故意傷害致人死亡、逃稅、妨害作證等多項罪名，經江城市人民檢察院批准，現在依法對你執行逮捕。這是逮捕證，請你簽字確認。”
“逮捕？！”張宏遠瞳孔驟縮，盯著逮捕證上鮮紅的公章，一臉不敢置信，聲音都拔高了，“憑什麼逮捕我？！我犯什麼罪了？你們有證據嗎？！你們這是濫用職權！我要見我的律師！”
“有沒有證據，到了局裡你就知道了。”李文強上前一步，“張宏遠，請配合工作，不要拒捕。拒捕後果你自己清楚。”
“我不籤！”張宏遠後退一步，聲色俱厲，“在律師來之前，我什麼都不會說！你們這是非法抓捕，我要告你們！”
“你有權聘請律師，也有權保持沉默。”陳明軒看著他，眼神冰冷，“但這不影響逮捕的執行。帶走。”
兩名民警上前，給張宏遠戴上手銬。冰涼的金屬觸感落在手腕上的那一刻，張宏遠的身體劇烈抖了一下，臉上的囂張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慌亂和怨毒。他被押著往外走，經過陳明軒身邊的時候，咬牙切齒地說：“陳明軒，你別得意。沒有鐵證，你早晚得把我放出來。到時候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陳明軒沒理他，只是對隊員吩咐：“搜一下書房和主臥保險櫃，重點找財務賬本、加密硬碟和私人手機，按規定出具扣押清單，全程錄影，讓他家屬簽字。”
警車呼嘯著駛離別墅區，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晨光一點點撕開夜幕。張宏遠坐在警車裡，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雙手攥得緊緊的，手銬硌得手腕生疼。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心裡一遍遍盤算：趙凱那邊應該扛住了，李哲……李哲應該不敢亂說話，他有把柄在自己手裡。只要沒有首接的授意證據，他就能把所有事都推得一乾二淨。
他做了二十年生意，什麼風浪沒見過。警方想定他的罪，沒那麼容易。
早上七點，審訊室再次亮起了冷白色的燈。張宏遠換了囚服，頭髮有些凌亂，但眼神依舊倔強，下巴抬著，擺出一副拒不配合的姿態。陳明軒和李文強坐在對面，審訊正式開始。
“張宏遠，交代你的問題。”李文強開口。“我沒什麼好交代的。”張宏遠抬眼，語氣強硬，“我要見律師。在律師到場之前，我有權保持沉默。”
“你有權保持沉默，但我們有證據，零口供一樣可以定罪。”陳明軒語氣平靜，開始逐條丟擲證據，節奏不緊不慢，“先說說合同的事。林小雨的十年經紀合同，五千萬違約金，分成比例三七開，還要扣除包裝費、推廣費、稅費等各種不合理費用，且未繳納社保，己構成事實勞動關係。這符合《勞動合同法》嗎？”
“這是經紀合同，不是勞動合同。”張宏遠立刻反駁，說得振振有詞，“行業慣例就是這樣，雙方自願簽署，受民法典合同編保護。我們培養一個頭部主播投入了大量資源，籤長約、約定違約金很合理。”
顯然，他早就諮詢過律師，對這套說辭爛熟於心。
“那逃稅洗錢呢？”陳明軒又問，“十五個空殼公司，虛構推廣業務，三年累計走賬兩個多億，偷逃稅款三千多萬，利用主播個人賬戶洗錢八千萬。這些，也是行業慣例？”
張宏遠的眼神閃了一下，語氣依舊鎮定：“賬目都是財務部門做的，我作為董事長，只管宏觀戰略，不清楚具體操作。可能是財務人員為了業績，違規操作，我不知情。”
他又開始往下甩鍋，把責任全推給下屬，這套話術他己經用了很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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