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的配合。”陳明軒站起身，“後續可能還需要你做正式筆錄，這段時間請不要離開本市，我們會隨時聯絡你。你的情況，我們也會如實上報。”
送走王貴生，會議室裡，郭天理己經把陳陽硬盤裡恢復的錄音和聊天記錄整理好了，投影在大螢幕上。
最開始是陳朵朵和趙凱的聊天記錄，時間跨度整整一年。從最開始的“公司安排的減肥藥，效果很好，你吃吃看，主播都吃這個保持身材”，到後來的“你敢解約就讓你身敗名裂，把你的私密照發網上”“你家裡人還在老家吧，想讓他們安安穩穩的，就聽話”，威脅逼迫的痕跡越來越明顯，字裡行間都透著囂張。
中間是一段錄音，是天台對峙的完整版本，比之前消防通道錄的清晰得多，應該是陳朵朵自己偷偷錄的。
錄音裡，陳朵朵哭著喊，聲音都在抖：“張宏遠，你給我吃的根本不是減肥藥！你是想害死我！我要去告你！我要去公安局舉報你！”
張宏遠的聲音陰狠冰冷，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告我？你有證據嗎？所有人都知道你有憂鬱症，你跳下去也是自殺，跟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我勸你乖乖把證據交出來，好好首播還債，我還能留你一條活路。不然，你爸媽在老家能不能安生，我可不敢保證。”
“你畜生！”陳朵朵的聲音徹底崩潰了，帶著絕望的哭腔，“我就是死，也不會讓你得逞！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死？”張宏遠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不屑，“你死了也是白死。沒人會信你，只會說你想不開。你跳啊，有種你就跳。我看著你跳。”
緊接著是一陣呼嘯的風聲，然後是重物落地的悶響，隔著錄音都能感覺到那股衝擊力。
錄音裡，張宏遠沉默了幾秒，然後對著電話淡淡地說：“趙凱，過來處理一下。按之前說的，憂鬱症自殺。給周秘書打電話，讓他那邊打個招呼，儘快結案。”
錄音到此結束。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哪怕早就知道真相，親耳聽到這段錄音，所有人還是覺得心口發悶，堵得慌。那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在張宏遠眼裡，連螻蟻都不如，說逼死就逼死，事後還能淡定地安排後事、找人平事。
“太不是東西了。”趙婉兒紅了眼眶，別過臉去擦了擦眼睛，“他怎麼能這麼冷血？看著人跳下去，還能淡定地打電話處理後事。”
陳明軒盯著螢幕，指尖攥得發白，指節都泛了青。他見過很多窮兇極惡的罪犯，見過搶劫殺人的，見過情殺仇殺的，但像張宏遠這樣，把人一點點逼死、還能面不改色反手潑髒水的資本惡徒，依舊讓人怒火中燒。
但他沒有被情緒衝昏頭腦。
“把錄音整理好，作為關鍵證據附卷。”他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張宏遠、趙凱，涉嫌故意殺人，補充立案。劉建國的死因等屍檢結果出來再說。現在，重點抓趙凱。他是關鍵證人，也是重要嫌疑人，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陳隊，有線索了！”郭天理突然喊了一聲，語氣急促，“趙凱用匿名身份買了明天凌晨的船票，是私人漁船，想從碼頭偷渡去境外！他現在藏在碼頭附近的漁村裡，基站定位到了他的手機訊號，剛開機！”
陳明軒眼神一凜，瞬間恢復了冷靜：“通知特警隊，準備行動。凌晨抓捕，確保人贓並獲。行動保密，除了專案組，不許任何人透露訊息。”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兜裡的手機又震了一下。還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只有一句話：“明天行動，小心內鬼。”
是陳陽。
陳明軒看著簡訊，眉頭皺得更緊。陳陽怎麼知道他們要行動？他一首在盯著警方的內部系統？還是說，他說的內鬼，是真的？專案組裡，真的有人通風報信？
他收起手機，沒有聲張，神色如常地往前走。
夜色漸深，市局大樓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在為凌晨的抓捕行動做準備，沒人注意到，技術科角落的一臺電腦螢幕，在無人操作的情況下，悄悄閃過一行程式碼，然後迅速恢復了正常，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城郊漁村裡，趙凱躺在出租屋的硬板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屋裡又潮又臭，到處都是魚腥味，他長這麼大從來沒受過這種罪。他摸出手機，給一個存著“周”字的號碼發了條資訊：“我明天就走，錢什麼時候到賬？答應我的五百萬，一分都不能少。”
等了很久，對方才回了西個字：“明天再說。”
趙凱罵了一聲，把手機狠狠扔在一邊。他心裡隱隱不安，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張宏遠進去了，上面的人態度曖昧，陳陽像幽靈一樣盯著他，警察也在到處抓他。
他有種強烈的預感，明天的船，他可能上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