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局的時候，天己經矇矇亮了，東方泛起了魚肚白。趙凱被帶進審訊室，渾身溼淋淋的，臉上的傷口還在流血，卻依舊一臉桀驁，斜著眼看民警，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陳明軒沒急著審，先讓法醫給他處理傷口，又讓人給他拿了乾衣服和熱水。
“陳隊，就這麼慣著他？”李文強不解，攥著拳頭，“這小子手上兩條人命，還拒捕逃跑，首接審就行了，跟他廢什麼話。”
“不急。”陳明軒站在審訊室的單面鏡外，看著裡面的趙凱，眼神深邃，“他現在心裡還抱著僥倖，覺得上面有人保他，覺得陳陽還會救他。等他知道沒人管他了，知道自己被所有人都賣了，自然會說。先晾他兩個小時，磨磨他的銳氣。”
他轉身看向跟過來的郭天理：“趙凱的手機找到了嗎？裡面的資料能不能恢復？”
“找到了，掉海裡了，泡了水，主機板燒了。”郭天理推了推眼鏡，“技術科正在做資料恢復，用的是晶片級取證，預計下午能出結果。另外，我們查了昨晚的行動路線和指揮系統日誌，技術科的內部系統有被入侵的痕跡，登入日誌被篡改過，應該是陳陽乾的。他全程看著我們行動，算準了時間，提前一步去截趙凱。”
“他本事倒是不小。”陳明軒語氣聽不出喜怒，“盯緊技術系統，防火牆再升一級，所有核心伺服器物理斷網。他能進來一次，就能進來第二次，不能再給機會。”
兩個小時後，審訊正式開始。
陳明軒和李文強走進審訊室，坐在趙凱對面。趙凱換了乾衣服，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一臉無所謂：“警察同志，我就是個打工的，什麼都不知道。張宏遠讓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我是被脅迫的。你們要找就找張宏遠，別找我。”
“被脅迫的？”李文強拍了下桌子，聲音洪亮，“陳朵朵是被脅迫的？林小雨是被脅迫的？給人送違禁減肥藥，上門威脅人家屬，也是被脅迫的？你拿刀逼人吃了？”
“減肥藥是公司安排的，我就是跑腿送個貨。”趙凱嘴硬，脖子一梗，“威脅家屬？沒有的事，我就是正常溝通工作。她們自己心理素質差，想不開，跟我沒關係。”
“是嗎？”陳明軒平靜地開口，把一支錄音筆放在桌上，按下了播放鍵。
天台對峙的錄音緩緩響起，張宏遠的聲音、陳朵朵的哭聲、最後墜樓的悶響，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
趙凱的臉色一點點白了，囂張的氣焰慢慢降了下去，眼神開始躲閃。
“張宏遠都交代了。”陳明軒看著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家常，“說所有事都是你主使的，藥是你買的，人是你逼的，陳朵朵也是你逼死的。他只是不知情，被你矇蔽了。他還說，行賄、偷稅、洗錢，全都是你一手操辦的，他一個老闆，什麼都不知道。”
“放屁！”趙凱一下子急了，猛地往前探身，手銬撞在桌上發出哐當的聲響，“明明是他讓我乾的！錢是他拿的，招呼是他打的，我就是個辦事的！他憑什麼全推我身上？！這個************！”
“空口無憑。”陳明軒看著他，眼神平靜無波，“你有證據嗎？沒證據，那就是你乾的。畢竟你是經辦人，所有事都是你出面的。”
“我有！”趙凱脫口而出，隨即又閉上嘴，眼神閃爍，明顯是後悔了。
“有什麼？”陳明軒追問，語氣不急不緩，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趙凱咬著牙不說話。他手裡確實有證據，有張宏遠給他轉賬的記錄，有和周秘書的通話錄音，還有更多行賄的賬目和海外賬戶資訊。這些東西是他留的後手，本來想萬一出事了，拿出來要挾上面的人救他。
可現在張宏遠先把他賣了，他要是全說了，就是魚死網破，上面的人也不會放過他。
“你不說沒關係。”陳明軒站起身，作勢要走，“反正張宏遠己經把鍋都甩給你了，故意殺人、行賄、偷稅漏稅、組織偷渡，數罪併罰，死刑是跑不了的。你願意替他扛，那就扛著。到時候槍斃的是你，人家說不定還能減刑早點出來。”
他轉身就要走。
“等等！”趙凱急了，猛地喊住他，“我說！我全說！但我要立功！我要減刑！還要保護令！我怕他們殺我滅口！”
陳明軒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三年前陳朵朵的事，全是張宏遠指使的。”趙凱語速飛快，生怕晚一秒就後悔，“藥是他讓我買的，說是進口減肥藥，其實就是違禁的瘦肉精類藥物，吃了能快速瘦，但傷心臟。人是他讓我逼的，天天給她加工作量，扣她工資，還拿她家人威脅她，就是要逼她崩潰。天台也是他約的，說要跟陳朵朵談解約的事，其實就是去刺激她。”
“人跳下去之後，是他讓我處理現場，把陳朵朵的手機和錄音裝置都拿走，還讓我給周秘書打電話，給劉建國塞錢。所有事都是他安排的，我就是個跑腿的！”
“周秘書？周明？周副市長的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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