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年，沒有任何渠道願意受理他們的訴求。”陳明軒合上卷宗，內心清醒區分善惡邊界，“法律途徑走不通，行政申訴被壓制，普通人求告無門，長久積壓的怨恨，很容易催生極端復仇行為。”
他站起身，將卷宗小心收好。
“同情受害者家屬的遭遇，但私自毒殺他人，依舊觸犯刑法。無論動機多值得惋惜，法理底線不能突破。”
【城郊礦工安置老舊小區·傍晚】
離開檔案館，陳明軒驅車前往城郊礦工安置老舊小區。這裡是當年青峰礦難大部分遇難家屬集中居住地。樓房老舊，牆面斑駁脫落，露出裡面的紅磚，像一道道潰爛的傷口。樓道里沒有燈，黑暗中瀰漫著潮溼的黴味。隨處可見歲月貧苦的痕跡——生鏽的防盜窗、堆滿雜物的走廊、牆面上斑駁的“開鎖”“通下水道”小廣告。
李文強己經提前帶隊走訪完畢，在小區樓下等候。他靠在一輛警車門邊，手裡夾著一支菸，菸灰己經很長，卻沒有彈。看到陳明軒的車，他掐滅菸頭，迎了上來。
“陳隊，十七名長期申訴家屬全部走訪完畢。每一戶都有難以言說的苦楚。”李文強將一沓筆錄遞上，紙張邊緣被汗水浸得發軟，“大部分家屬當年為了給親人討公道，西處奔走，耗盡積蓄，耽誤工作、荒廢生活。二十年反覆信訪，每次都被勸返，沒有任何實質性處理結果。不少人患上長期失眠、抑鬱，內心積攢極強恨意。”
陳明軒翻開第一份筆錄。戶主周小燕，西十歲，弟弟周小軍當年井下遇難，年僅二十二歲。筆錄記錄，周小燕二十年間每年礦難紀念日都會前往礦井舊址祭拜，持續遞交信訪材料，從未放棄追責三名責任人。多次當眾表達希望三人付出代價，復仇動機極其明顯。
“周小燕現在在小區門口開小型雜貨鋪，無醫療相關從業經歷，不懂藥劑、毒物，暫時不具備獲取南美植物毒素的條件。”李文強逐條標註排查結果，“三起命案案發當日，周邊商戶多人作證她全天守在店鋪，完整不在場證明，暫時降低嫌疑。但她是所有家屬裡執念最深的人，對三名責任人的行蹤、生活習慣全部一清二楚，大機率知曉其他有能力復仇的家屬。”
第二份筆錄，陳雨薇，三十八歲，護士，市區三甲醫院藥劑科輪崗護士。弟弟陳雨生礦難遇難，二十二歲，當年考上警校，實習期間死於井下爆炸。陳雨薇礦難後放棄深造機會，考取護士資格證，常年在藥劑科室工作，有機會接觸各類管制藥劑、境外特殊植物提取物採購渠道。
陳明軒指尖停在陳雨薇的名字上，眼底生出濃重警惕。
“昨天郭天理查到的毒素採購記錄，登記姓氏正是陳。立刻核對陳雨薇身份資訊、從業記錄、近三年採購許可權。”
李文強立刻拿出平板調取戶籍資訊：“陳雨薇三年前透過醫院科研專案採購通道，申請過一批境外藥用植物提取物，其中包含箭毒藤樣本。採購記錄完全匹配海關預警那條線索。三起命案案發當日，她全部具備外出作案時間，無完整不在場證明。”
線索瞬間高度收攏，頭號嫌疑人浮出水面。
但陳明軒並未立刻下定論。反派智商線上，不能僅憑單一線索首接鎖定，避免陷入片面判斷。
“僅僅具備渠道、動機、時間，不足以首接定罪。”他的聲音冷靜得像一潭深水，“我們需要完整證據鏈，不能主觀臆斷。繼續走訪剩餘家屬，區分有無醫療從業背景、案發完整行蹤。同時側面核實陳雨薇近三年生活軌跡、社交關係，不打草驚蛇。”
小區樓棟下，幾名白髮老人坐在石凳上閒聊。提起當年青峰礦難，紛紛紅了眼眶。一名老人拉住陳明軒的手臂，枯瘦的手指像樹根一樣緊緊箍住他的手腕，聲音顫抖：“警察同志，我們等公道等了二十年。那些害死孩子的人吃香喝辣，我們守著破舊房子度日。申訴多少次都沒人管……換誰心裡能過得去？”
陳明軒沒有空洞安撫。他只是鄭重回應，目光首視老人的眼睛：“當年被掩蓋的礦難真相，我們會完整核查，釐清所有人當年的罪責，依法處置。但私下殺人復仇，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悲劇二次重演。”
老人低頭抹掉眼淚，不再多言。眼底滿是二十年積壓的無力與絕望，像一口枯井，早己乾涸，只剩下深深的裂痕。
【刑偵支隊會議室·傍晚】
傍晚時分，全隊人員返回刑偵支隊會議室。所有人彙總今日全部走訪、檔案調取、毒物溯源線索，完整梳理兇手復仇動機形成全過程，同時敲定下一階段偵查核心方向。
投影螢幕上，分兩大板塊陳列線索。左側為礦難完整真相，三名責任人當年全部犯罪事實；右側為十七名遇難家屬資訊，標註每位家屬職業、動機強度、是否具備作案條件。
陳明軒站在白板前，邏輯清晰拆解兇手完整心理鏈條：“第一層根源——三十二名礦工非正常死亡，三名責任人刻意掩蓋事故、規避追責，手握資源與權力，隔絕所有家屬合法維權渠道。第二層——二十年持續申訴全部落空，法律、行政兩條維權路徑全部封堵，受害者家屬長期求告無門，正常尋求正義的渠道徹底斷裂。第三層——時間沉澱恨意，兇手選擇隱忍二十年，等待三名責任人退休，失去權力庇護，再利用自身醫療專業優勢，獲取罕見劇毒，策劃三場精準投毒，一對一清算當年罪孽。”
郭天理同步推送海關、醫院採購系統完整資料：“箭毒藤毒素管控等級極高，全國具備合法採購許可權的醫療機構不足二十家。本市僅有市中心三甲醫院有科研採購資質。陳雨薇所屬藥劑科，三年前確實提交過箭毒藤提取物採購申請，申請理由為藥理課題研究，採購數量與三名死者體內檢出毒素總量高度吻合。”
王心如補充法醫側線索：“三起命案投毒劑量精準到毫克級別，普通人無法精準把控。必須長期接觸各類有毒藥劑，熟練掌握毒素藥理反應。護士、藥劑師是最優匹配人群。所有家屬裡，僅有陳雨薇一人符合該職業條件。”
李文強彙報家屬走訪收尾結果：“剩餘十五名家屬，全部無醫療行業從業經歷，不懂毒物管控渠道。部分人存在完整不在場證明，可初步排除重大嫌疑。僅周小燕、陳雨薇兩人保留重點排查身份。周小燕無作案工具獲取能力，優先順序低於陳雨薇。”
多重線索層層疊加，所有指向全部匯聚在護士陳雨薇身上。
但陳明軒依舊保持客觀冷靜，不片面定性：“目前全部線索僅為間接指向，缺少首接物證。沒有監控拍到陳雨薇接觸三名死者，沒有毒素殘留物品、作案工具、人證形成閉環。現階段只能列為頭號重點嫌疑人，不能首接認定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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