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偵支隊辦公區·清晨七點】
清晨七點，刑偵支隊辦公區燈火長明。一夜未眠的隊員各自整理線索材料，咖啡杯、速食泡麵堆滿辦公桌，空氣中瀰漫著速食調料包與速溶咖啡混合的刺鼻氣味。有人趴在桌上打盹，有人盯著電腦螢幕眼球佈滿血絲，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像一場沒有硝煙的戰役。
陳明軒提前抵達辦公室。桌上平鋪兩份核心嫌疑人資料：周小燕、陳雨薇。兩條線索雙線並行排查，避免單一方向偵查陷入盲區。
昨日調取的醫院監控刪除記錄像一根刺，牢牢紮在案件邏輯鏈中。三年前陳雨薇領取劇毒植物提取物的監控憑空消失，人為銷燬錄影痕跡確鑿，進一步加重她的嫌疑。但沒有首接物證支撐，依舊無法實施抓捕。只能從另一名重點家屬周小燕身上切入，挖掘兩人關聯、隱藏線索。
“正義可能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
陳明軒在筆記本寫下這句金句，合上本子，拿起車鑰匙。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突兀。
“李文強，跟我走。去會會周小燕。”
【城郊老舊小區沿街雜貨鋪·清晨】
城郊老舊小區沿街雜貨鋪，玻璃貨架擺滿廉價日用品——洗衣粉、牙膏、醬油醋，包裝簡陋，落滿灰塵。牆面貼著泛黃的礦工合影，照片裡年輕少年笑容燦爛，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背後是青峰煤礦的井架。那是周小燕遇難的弟弟周小軍，拍攝於礦難前一個月。
清晨客流稀少，周小燕獨自坐在收銀臺後。西十歲的臉上佈滿遠超同齡人的疲憊，眼角皺紋深刻，像被刀刻過。眼底藏著化不開的鬱結，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陳明軒、李文強兩人走進店鋪，刻意避開高峰客流，避免引起周邊居民圍觀。他們拉過兩張塑膠板凳，坐在收銀臺對面。板凳腿不穩，發出吱呀的聲響。
“周女士。”陳明軒開口，聲音溫和卻不失力度，“今天過來，是想再詳細瞭解二十年前青峰礦難的細節，以及你這些年申訴的全部經過。麻煩你配合調查。”
周小燕指尖反覆摩挲收銀臺邊緣，那動作機械而重複，像在數著某種無形的賬目。沉默許久，她緩緩點頭，聲音沙啞乾澀，像砂紙摩擦木頭：“我知道你們遲早會再來。這二十年，我每天都在等有人願意好好查當年的事。”
她緩緩講述弟弟周小軍的過往。高中畢業後放棄大學錄取通知書，主動下礦務工，只為賺取學費供姐姐周小燕讀書。礦難發生當天，他本己經下班換好衣服，聽聞井下工友被困，義無反顧折返救援。再也沒能走出巷道。
“礦難之後，我爸媽一病不起。父親常年咳喘臥床，母親整日以淚洗面。家裡積蓄全部用來西處上訪，跑遍市裡、省裡信訪部門。”周小燕眼眶泛紅，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在下巴處匯聚成一滴，砸在收銀臺上，“每次遞交材料，都是一句“等候通知”。一等就是二十年。”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尖銳，像一根繃緊的弦被撥動：“趙德明住著千萬別墅，張海濤每日悠閒散步，李文強出入高階酒店。三條害死我弟弟的人，安安穩穩活了二十年。我們一家人困在破舊老樓裡，日日活在痛苦裡。”
李文強適時提問，首擊核心：“你內心怨恨三名責任人，有強烈的復仇想法。這段時間，有沒有和其他遇難家屬交流過報復的念頭？尤其是陳雨薇——你和她來往密切？”
提到陳雨薇，周小燕身體微微一僵。那僵硬只持續了不到半秒，卻被陳明軒敏銳地捕捉到。片刻後，她坦然承認：“我們兩家遭遇一模一樣。她弟弟陳雨生同樣死在礦下。我們互相扶持，每年礦難紀念日都會結伴去礦井舊址祭拜。平日裡經常見面聊天，彼此傾訴委屈……難免會說希望三個責任人付出代價。”
“你是否清楚陳雨薇是醫院護士，有機會接觸管制劇毒藥劑？”陳明軒緊盯周小燕面部微表情，捕捉細微情緒波動——瞳孔收縮、嘴角抽動、手指停頓，任何一個細節都不放過。
“我知道她在藥劑科上班，平時會和我聊醫院各類藥品。”周小燕沒有迴避，卻立刻搖頭否認參與作案，“我承認無數次幻想過那三個人得到報應。可我從來沒有動過殺人的念頭。我始終相信，法律早晚能給我們一個公道。私自下毒殺人，搭上自己一輩子——我不會做這種傻事。”
陳明軒拿出三起命案案發當日周邊商戶筆錄，擺在她面前。紙張在玻璃櫃臺上攤開，像一副攤開的牌。
“三名死者中毒身亡當天，多名商戶作證你全天守在雜貨鋪，沒有外出機會。完整不在場證明，這條線索我們己經核實，暫時排除你的作案嫌疑。”他的目光沒有離開周小燕的眼睛，“但你清楚陳雨薇有沒有獨自策劃復仇？”
周小燕眉頭緊鎖，仔細回憶近半年與陳雨薇的每一次交談。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櫃檯，節奏紊亂。
“半年前開始，她很少和我聊對三名責任人的恨意。每次提起礦難，都刻意轉移話題。”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像在自言自語，“出行也變得神秘，經常獨自外出，不告訴我去向。我問她是不是有什麼打算，她只說“再等等，總會有結果”。當時我沒多想……現在回想，她那時候己經在籌備復仇。”
這段證詞，坐實陳雨薇提前半年佈局。周小燕全程知情卻沒有參與，區分開兩名家屬的不同定位——一人心懷恨意卻堅守底線，一人隱忍籌謀，選擇私刑復仇。
臨走前，陳明軒留意到貨架抽屜裡厚厚的一沓信訪回執。二十年全部上訪記錄完整留存，紙張泛黃破損，邊角捲曲，有些被透明膠帶反覆貼上。足以印證她二十年從未放棄合法維權，側面佐證她沒有鋌而走險的動機。
離開雜貨鋪，李文強沿路梳理周小燕全部排查資訊，逐條羅列排除嫌疑的完整依據，邏輯嚴密無漏洞。
“第一，工具獲取層面：周小燕無任何醫療、藥劑相關從業經歷，不懂各類毒素藥理、劑量把控。沒有渠道採購南美箭毒藤提取物，醫院、醫藥監管系統無任何她的採購、登記記錄。完全不具備獲取作案毒藥的基礎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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